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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信赖,不是用来挥霍的。

国债还当按原计划,分毫不差的还给百姓。

也唯有这次全部兑付欠款,下次的国债发行,才能引来更多人支持,借来更多的钱。

如此一来,就算突遇灾疫、兵乱,也不至于落到无钱可用的窘境了。

在桌前踱了两圈,赵顼开口道:“秦州垦荒,须得加紧操持。

还有那‘农田水利法’,当尽快颁行!”

“农田水利法”

,正是王安石筹备的诸多新法中,颇为关键的一项。

旨在兴修水利,淤田肥地,使得田亩增产,以实国库。

这也是他“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的理念所在。

而这想法,又跟之前改良农具,设农务司,在秦州拓荒的举措不谋而合。

现在有了国债利好的消息,天子定念,决意由此推行新法,也不奇怪。

然而听闻此言,王安石却在心底轻叹一声。

此法令虽好,却不该是此刻施行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最先颁布的,应当是“均输法”

才对。

自大宋立国以来,朝廷收取的赋税、籴买、供品,多为实物,需要自各地押运入京。

然而对于这些物品,并没无监管,不分时令,不分远近,一应收取。

如此一来,势必会出现某些物品在当地贵价,到了京城却变的极贱;亦或是运到京城后,才发现库存过多,只能低价抛售。

如此一来,就算赋税收上来的是定数,所获的钱财,却大大折损。

非但耗费了民力物力,朝廷也落不到实惠。

倒是让巨贾豪商们掌控行市物价,获取惊人利润。

如此一来,朝廷岂不失去了轻重敛散之权?

而“均输法”

的关键,正是“徙贵就贱,用近易远”

减产粮价贵的地方,在纳税时可以改为纳钱。

再把钱运到丰产粮贱的地方,就能换来更多米粮,获得更大利润。

这“均输法”

,在王安石看来,是至关重要的。

不但能掌控物价,解民之困,还能利用敛散之权,调剂各地物资,遏制豪商的兼并之举。

然而如此良法,却无法立刻推行了。

只因此法跟“市易法”

一样,是需要本金的。

而秦凤路的新边榷制,却压过了“市易法”

,给出了一种无需本金,也能盈利的可能。

如此一来,天子自然要重新考虑,至少要等秦凤路的结果出来,才可能推行“均输法”

同时,“农田水利法”

是需要大量兴修水利,垦荒淤田的。

内库的钱,自然要向这方面倾斜。

天子更不可能拿出大笔本金,来搞什么“均输法”

了。

这样一来,不免打乱了王安石的谋划。

不过能推进一样新法,也是件好事。

而一日卖空的国债,更是让王安石信心百倍。

民心所向,只要能善待百姓,还怕那些冥顽不灵的兼并之家,从中作梗吗?

拿定了主意,赵顼又兴奋的跟王安石和陈升之一起讨论了半晌新法的细节问题。

等两人都退下后,他才恍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笑着招来了内侍,问道:“凌霄子今日买了多少国库券?”

他可是让人亲自上门送国债了,也不知那小道买了多少。

内侍小心翼翼的看了天子一眼,谨慎道:“凌霄处士心系国事,不敢让官家失望,故而倾尽家资,买了六千贯的国库券。”

这话,当然不是凌霄子亲口说的。

但是凌霄子夫婿的话,应当也能代表他的心意吧?

赵顼:“……”

多少?他没听错吧?六千贯?那可是四百顷地啊!

嘴唇不禁抽了抽,赵顼突然想了起来。

他之前好像答应过甄琼,说要赐他农具、农药。

若是十来顷地,自然无妨。

但是四百顷……这要花多少钱才能置办下来所有的农具?!

那小道是故意的吧?难怪国库券印出来,他也没惦记讨赏,原来都等在这儿啊!

狗屁的一片赤诚,心系国事!

赵顼差点没气笑了。

下次说什么都不能这么赏他了!

国债一日售空的消息,隔天就传遍了朝堂,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能想到,二十万贯的债券,一天就能被百姓抢个干净?那自视刚正,不愿“夺民利”

的朝臣们个个脸上变色。

自持身份,不肯让人小瞧了的勋贵,也是目瞪口呆,只觉失了个在官家面前卖好的良机。

那些打算观望两日,趁局面变幻时,在偷偷入手国债的富商们,更是痛心疾首。

那可是十五贯一顷的地啊!

错失良机,简直跟割肉也没甚差别了。

而这怨声载道,总要寻个出口。

小民都如此积极支持天子,那是民心所向,万众一心。

哪里好攻讦?要骂也要等给不出钱的时候再骂不是?

于是一味鼓吹“国债伤民”

的《明德报》,就成了众人泄愤的目标。

谁让你瞎说八道,弄得大家丢脸损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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