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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兼并,有良田千顷的高官巨贾,也有家中不过百来亩田,几头牛羊的富户。

若是严厉遏制兼并,受害更重的,会是哪个?这群富户,难道不是国朝子民,不是靠辛勤赚来的钱财吗?想要救济贫民,不能只靠盘剥他们的财富,而是要想别的法子,让那些穷苦之人多一条活路。

还有最重要的一句。

“利如猛虎,朝廷逐利,可能掌控?若无圣君贤臣,必要择人而噬。

先生只观眼前,不计后世乎?”

王安石叹了口气。

这番话,不是他身边那些人会说出口的。

太直白,太粗鄙,连一句典故都不曾用。

但是,有些话说得不假。

变法是件难事,他又何尝不是慎之又慎,不敢妄动?只是王韶那篇《平戎策》摆在眼前,实在让人难以放手。

富国而强兵,平定辽夏,收复故土,又何尝不是他的毕生夙愿?

为了这念头,哪怕是天子,他也是不惧的。

只是这姓韩的小子,有一点没有说错。

就算他能掌控朝政,也不过是数载罢了。

若是人去政息,这一番变革,还能改变国运吗?

也许,当更谨慎些才是。

只是,这姓韩的小子再有见地,能够生财,韩琦也不能再留于任上了。

王安石同样也是了解韩琦的,此人刚毅果敢,亦有强国之心,但本质,还是个世代为官的高门。

身为兼并之家,怎能甘冒风险,决意变法?也正因此,范仲淹才会毕生无法归朝,而他却当了整整十年的宰相。

若不遏制冗官、冗兵,真正动刀割疽,如何能让积重难返的国朝,重现生机?若是用了国债,怕是韩琦的相位,又要稳固上一些时日了……

正想着,他的身体突然摇了摇。

一把扶住了桌案,王安石面色一变。

这是地震!

去岁不是刚刚震过吗,怎么又震?好在这震动,只是须臾就平息了下来。

王安石也没管惊慌失措的家人,信步走到了窗边,遥遥向外望去。

只盼京中没有房屋倒塌,伤及黎庶吧。

“又震了!

亏得我早有准备啊!”

甄琼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长长吁了口气。

他的宝贝丹房,可是最怕地震的。

万一震倒了瓶瓶罐罐,烧起来都是轻的,炸上天也不是不可能。

好在前两天地震的时候,他就做了准备。

不但把自家道观里的瓶瓶罐罐都收好了,还派人叮嘱了苏颂一声,让他看好火药作,别惹出乱子。

苏颂还不信呢。

也不想想,地震这种事情,怎会一次就完?总要有些余震的嘛。

这不,刚叮嘱完,就又震了!

“恩师,难不成还会地动?可是上天有甚警示?”

清风可是下水渠里出来的,最怕的就是地动了。

听说还会震,他脸都吓白了。

甄琼哼唧了一声:“这谁知道呢?不过大震附近,总会有连续小震,也不必太放在心上。

人睡醒了,还会在床上翻几个身呢,莫说地龙了。”

哪有这么说话的?清风简直哭笑不得,却也更担心了些:“可是这动静也不大啊?难不成还有更大的地动,在后面等着?”

“也未必会是东京要震嘛,说不定是其他地方呢?”

甄琼耸了耸肩。

这种事情,他们那边的求知院都没研究出个所以然,他又懂个什么?

这话,当然是随口一说,谁料几天后,消息快马传来。

河朔大震!

第103章

河北一个月前就有河决,现在大震,更是让黄河溃堤,数万灾民流离。

在拨给钱粮,救灾安民的同时。

天象频频巨变,也必须找出根由才行。

天子刚刚登基,哪有错处?必然是朝中出了奸佞,引来上天不满。

于是,出身河北,为相十载,如今还眷恋相位不去的首相韩琦韩相公,就成了攻讦的目标。

雪片也似的弹章,飞至天子案前。

韩琦上表请辞,天子这次未曾挽留,免去了相位,封他为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并判大名府,准许便宜从事。

如今河北受灾最重的,正是大名府。

以韩琦的手腕能力,必能安置灾民,稳固边镇。

最重要的是,被韩琦占据了十年之久的首相位置,终于空了出来。

“老夫也未曾想到,河北会有大震。”

看着面前青年,韩琦也不由轻叹一声。

可谓人算不如天算,天子刚刚下定了决心,打算筹备国债,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众议汹汹,百姓流离,他又怎么可能继续眷恋相位?

“河北边郡,也当由叔祖这般的重臣镇守。”

韩邈哪会不知韩琦心中所想,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旁的法子。

迟疑片刻,他又问道,“那日新报,是否还要出?”

“接着出。”

韩琦立刻道,“此次继任的,乃是富彦国。

此人曾与老夫和范文正一起主持庆历新政,为人身正,又有君子风度。

然则主和,不主战。

必不能久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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