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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觉得自己能理解祖父对祖母的爱恨交加。

对他来说,祖母是这样一位性子刚强、英气逼人的爱人,压力想必失常会有。

最困难的时候祖母是做到了不离不弃、承担了几乎全部的家庭责任,而祖父落难时与一位坤伶的忘年恋成为一把利刃割断了祖母对他的信任,也成为他们婚姻无法弥补的裂痕。

几十年来祖父虽有悔意百般弥补,奈何宁折不弯的祖母绝不留转圜的余地,两下里拧着,总让人无可奈何……

叶崇磬挪了下位置,就听祖母说:“今儿是个好日子,我不说别的。

这事儿,另议。”

老太太抽回手去,搭在一处,闭目养神。

那干瘦的有些变形的手指略颤了一下,叶崇磬转开了眼——外面有急匆匆的脚步声,隔了门,听出是崇岩的声音,他站起来去开门……

……

屹湘在厨房里帮忙切着水果。

她回来换过衣服,便恰好赶上晚宴开席。

宴席只有几桌,占了前面一个花厅,都是家人和潇潇平常亲近的朋友。

不但晚宴吃的热闹,这会儿还都聚在花厅里玩着,不时的传来笑声。

屹湘听了一会儿,水果盘也就帮忙摆好了。

想着席上就没见姑母,便端了一盘子水果,挨间儿房的摸过来。

偏偏都没有看着姑母的影儿。

到了父亲书房门口,她敲敲门进去,书房里也没有人。

她进去,刚把果盘放下,就听呼啦一声,她心里一惊。

邱亚拉坐了起来,看见屹湘吓的几乎呆在那里的样子,说了句:“待能怎么着啊,你就吓的这样。”

“您怎么藏这儿了?叫我好找。”

屹湘过去。

心兀自怦怦乱跳。

邱亚拉伸了个懒腰,说:“酒喝多了些,只记得回来是跟你母亲一起上的车,余下的便不记得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几点了?”

她说着抓了屹湘的手腕子看表,哟了一声说都这早晚了,“外面还闹哄哄的?”

“听着动静是往潇潇房里去了。

有的顽呢。”

屹湘坐下来,小叉子叉了新鲜的草莓给姑母递过去。

听听外面,笑声不断,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这在素日的深宅里,想都不用想。

“顽一会儿也就差不多了,都是有分寸的人。

难道闹洞房还真有整宿的闹的?”

邱亚拉吃着草莓,“都谁在?”

“就那几个人。”

屹湘拢了袖子,低头看着袖口上的一截棉线,拽了拽,没拽动,探齿去咬。

第十八章寞寞倾颓的残垣(十四)

邱亚拉瞥了侄女一眼,吃了几颗草莓便松手丢了叉子,依旧缩在沙发上,说:“要说这个也絮烦,可是没人闹洞房又不太好。”

“妈妈也这么说。

所以那天特地嘱咐我,要是没人闹,让我想个招儿……我就想,潇潇那么能作,今儿怎么可能没人等着跟他算账?”

屹湘拨着果盘。

因为婚礼特意找出来的旧日用的红色琉璃盘子,擦的透明透亮的,真好看。

忽然觉得指尖刺痛,看一眼,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被切伤了。

细细的伤口,她搁在唇边吮了一下,捏紧。

邱亚拉抱膝,看侄女看的发了怔。

半天一句话都不说。

“您想什么呢?”

屹湘抬下头,看到姑母的神色。

邱亚拉伸手,摸着屹湘的耳垂,柔柔软软的。

耳垂下是一层毛茸茸金色细发的腮。

“Allen有时候犯了倔,非得捏着我的耳垂才肯睡……那孩子真有些左性,我冷眼看着,学什么也极快。

就是话少,有时候一天不见他说一句话……SophiaMegan你认得?”

邱亚拉问。

“不是你们大学的教授?专攻儿童心理。”

屹湘说。

邱亚拉点头,说:“我不放心,常让Sophia来家里喝茶,顺便观察下Allen,给我点儿意见。

Allen挺喜欢她,也跟她玩儿。

有一次Sophia和我说,邱,这个孩子很好玩。

他知道我在研究他。

告诉我说,如果我研究他,也要允许他研究我。”

屹湘听着。

“小P孩儿,就知道什么是研究了。

Sophia说,高智商的孩子更容易有心理问题。

所以要多关心他、引导他。

他也不像别的孩子,也不是一日离了我不行,有时候我要开会,想带着他,他就会说,没关系的Mummy,Ronie会照顾我的。

好像Ronie比我还重要。”

邱亚拉哼了一声,“多没良心……上次去安特卫普。

还是我好说歹说,才好好儿的去玩儿了一圈儿——对了,我问Sophia,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最爱问为什么的时候,Allen为什么不爱问问题。

她说,那是因为多数时候Allen自己会找答案。

离开比利时我又带他去了几个地方,真的,在荷兰、挪威,他在街上会抓着我的手,指指这儿,指指那儿,问我这、问我那;等到了以前去过的伦敦巴黎马赛,他就一路都是安安静静的。

我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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