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父母工作很忙,白天也不经常在家,陈曼干脆顺着弟弟,在父母面前随口说“辅导过了”

,实际上,任由弟弟去外面和朋友玩,或者在家里打游戏。

她哪有胆子去管弟弟呢?在这个家里,管他,就是顶撞父母,到时候,连在阳台上睡觉的权利,也会被剥夺。

弟弟玩得尽兴,心情好,对陈曼的坏话也说得少了。

妈妈对陈曼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陈曼偶尔也能和妈妈说上话了,她终于知道了,姐姐的高考成绩也不错,但是姐姐的录取院校和成绩并不匹配。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妈妈,隐约察觉到,妈妈篡改了姐姐的高考志愿,姐姐不想复读,也就这么认了。

现在,姐姐就在本省一所大学念书,录取门槛比她的高考分数低了五十多分。

妈妈说:“女孩子不要走太远,离家近才是最好的,等你姐姐毕业了,在省城找个安稳的工作,再找个家里有钱的嫁了,多收点彩礼,将来也能帮衬你弟弟。”

陈曼对“彩礼”

完全没有任何概念,这是一个很新奇的词汇。

在县城时,外公外婆认识的人不多,陈曼每天上学、放学、做饭、买菜、照顾外公,和外婆聊天,周末努力学习,查漏补缺。

大人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她很少关注。

妈妈的那一番话,在她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陈曼觉得,自己的名字“陈曼”

,听起来就像“尘螨”

,她是一条螨虫,寄居在这个家里,最好能做一条隐形的螨虫,不出声,不惹事,不受关注,然后,只要熬过这三年,她就能远走高飞了。

因而,她慢慢转变了自己的态度,对弟弟和父母,她尽量保持和颜悦色,不再争执。

她人微言轻,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与其拼命对抗,不如先忍下去,把这几年熬完了就好了。

高一开学,陈曼没考上竞赛班,但是她被分到了理科实验班高一(十七)班。

班里的同学大多性格不错,就连最受诟病的陆子昂也不怎么说脏话,在她看来,这已经比她的弟弟好太多了。

虽然这么说很搞笑,但是,确实,陆子昂的家教比她弟弟更好一些。

陈曼有两个室友,顾思安和郑相宜。

顾思安活泼外向,郑相宜安静内向,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有很好的妈妈,就像陈曼童年记忆中的妈妈一样温柔和蔼。

高一上学期的某天下午,学校召开家长会,顾思安的妈妈提前来了,还特意到寝室里来看顾思安。

顾思安的妈妈带来了一盒卤牛肉,一盘凉菜、还有自己家里烤的面包,分成三份,分别送给顾思安、郑相宜和陈曼。

她笑着说:“都是自己家里做的,放心吃吧,我做了一下午。”

“谢谢。”

陈曼说。

“不谢不谢,”

顾思安的妈妈还在整理顾思安的桌面,“想吃什么就和家里说,家里人都能给你们送过来。”

这一句话,当然是对顾思安说的。

郑相宜附和道:“嗯,好的,阿姨,谢谢。”

郑相宜的妈妈对郑相宜更是溺爱,她经常给郑相宜送吃的,样式也更丰富,郑相宜也很喜欢和妈妈撒娇。

她们都很幸运。

陈曼有时也会嫉妒她们,但她从未表现出来,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藏在心里。

不过,她或许比她们更清楚什么是“嫉妒”

嫉妒归嫉妒,陈曼还是希望她们能过得好,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省立一中对学生有许多补贴,陈曼靠着这些补贴熬到了高二。

高二上学期,由于陈曼成绩优异,班主任王老师邀请陈曼妈妈来参加家长会,点明了陈曼的成绩十分稳定,有希望冲刺清北复交。

直到这时,妈妈才知道陈曼的成绩有多好。

周末,陈曼回家后,妈妈忽然问她:“你还缺什么?”

“缺钱。”

陈曼如实回答。

妈妈咬了咬牙,才说:“那我一个月给你五百生活费,够不够?”

陈曼忍不住问:“弟弟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妈妈的脸色立刻变了:“你和他比什么啊?他还小,你和他比什么,你就这么爱慕虚荣,一点钱都要斤斤计较,和自己家里人计较?”

陈曼打断了妈妈的话:“妈妈,你不计较,那你一个月能给我两千吗?”

“一千五!”

妈妈急忙反驳,“最多一千五!”

一千五也行。

一千五也是一笔巨款了。

陈曼点头,淡然道:“行。”

妈妈又说:“你周末要回家辅导你弟弟的功课,他读初三了,你一点也不上心怎么行?你一定要管好他,让他也考上省立一中。”

原来,那一千五是弟弟的补课费啊。

陈曼答应道:“行,没问题,戚女士。”

“你叫我什么?”

妈妈愣住了。

陈曼改口道:“妈妈。”

但她仍然在心里叫妈妈“戚女士”

,就像一名员工面对她的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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