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曼被逼得连连后退,两人扭打了几下,她急忙冲进厨房,手里抓起一把锃亮的菜刀。

妈妈吓得尖叫一声,扑过去死死拽住弟弟,把他拖回了沙发。

陈曼握着刀,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低声说道:“这半个多月,我每天做那么多家务,也替你们减轻了不少负担,对吧?我真的是想好好说话的,我平时就住在阳台上,也没进过你们的屋子,等到九月开学,我就去住校了,不会打扰你们,咱们就好好过这几个月,好不好?”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一下:“妈妈,我一分钱都没有,不像你们,什么都有,弟弟爱吃的冰淇淋蛋糕,我连尝都没尝过,我看一眼,他都要打我。

你们的日子过得多好啊,可要是把我逼急了……我这样做,我也不亏,对吧?”

爸爸气得直哆嗦,抬手又要打她,还是被妈妈拦住了。

“滚回阳台去!”

妈妈大骂道,“你马上给我滚到阳台上去!

!”

陈曼拎着菜刀去了阳台。

妈妈立刻跟过去,把阳台门关上,还顺手反锁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骂声断断续续传进来,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陈曼渴得嗓子冒烟,却连一口水都喝不到,门被锁死了,她进不了客厅。

幸好她早有准备,她从阳台柜子的缝隙里摸出自己藏好的手机,那是外公以前给她买的,她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了以后,父母的神色明显紧张了许多。

陈曼知道,他们是很心虚的。

家里的那几家店铺,用料来路不明,账目更是乱七八糟,根本经不起细查。

警察劝说父母与陈曼和解,当着警察的面,他们全都装出了笑脸,态度温和,甚至连连点头。

警察让他们写下保证书,父母也照做了,妈妈还当场答应,以后绝不会再把陈曼关在阳台上。

可是警察一走,妈妈立即冷下脸来,带着爸爸和弟弟出去吃饭了。

家里只剩下陈曼一个人。

陈曼给自己做了一碗番茄鸡蛋拌饭,吃完后,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夜,妈妈也给她做过一碗番茄鸡蛋拌饭,配上黄瓜拌海带,好吃的不得了。

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

这一辈子,她再也不可能吃到那样一碗饭了。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当天夜里,爸爸妈妈和弟弟很晚才回来。

陈曼依旧把菜刀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

她听见弟弟快步跑来,像是要踹她一脚,她翻身坐起,把菜刀亮了出来。

她的眼神冰冷无情,弟弟最终退了回去。

是啊,他有父母护着,还有好日子过,不像她,只有一条烂命,他没必要把她逼到绝路上。

家里的灯关了,门也都关上了,陈曼拎着菜刀,在客厅里走了一会儿。

她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妈妈,在哭吗?

爸爸低声对妈妈说:“我早说过,她就是来讨债的,你那时候就不该心软,把她接来省城,你看现在,一家人不得安生……”

妈妈哭着说:“我能怎么办?她一个小姑娘跟着老太太,日子能过得下去吗?我怎么不知道她是来讨债的?她生下来要是个男孩,我也不用吃那么多苦,才怀上了我们帅帅……”

妈妈还说:“以前我也心疼她,她小时候多听话啊……”

原来,妈妈也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吗?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原来那一段记忆,不是她的幻想,从前,真的,妈妈曾经爱过她,她也真心爱过妈妈。

她在网上看到帖子说,女儿原本就是妈妈的卵子化成的,从很久很久之前开始,她和姐姐就已经陪着妈妈了。

多久之前呢?

妈妈还是外婆肚子里一个小小的胎儿,卵巢里就生成了她一生全部的卵子原始细胞。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在外婆怀着妈妈时,她和姐姐就以最微小的形态和妈妈在一起了。

从前,她常常怀疑,妈妈是不是真的爱过她?可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她和妈妈是一起成长的。

在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就已经和妈妈待在一起了。

她回到阳台,躺在小床上,默默流泪,也不知道自己熬到了几点才睡着。

第二天,姐姐回来了。

好像是为了惩罚陈曼,爸爸妈妈对姐姐格外热情。

他们甚至在书房里摆了一张折叠床,作为姐姐的临时住处。

姐姐淡淡地说:“我回来拿几件衣服,马上就要回学校了。”

妈妈拉着她:“怎么这么忙啊?在家吃顿晚饭再走吧。”

姐姐看了一眼阳台上的陈曼,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

陈曼也看向了姐姐。

或许是为了姐姐面前装出家庭和睦的样子,这一天,爸爸妈妈没再骂陈曼,不过,做饭的人换成了姐姐。

姐姐在厨房切菜时,陈曼走进去,喊了一声:“姐?”

姐姐抬头看她,没对她笑,眼神里也有几分冷漠:“你有事吗?”

陈曼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自己与姐姐处境相似,两个人会有共鸣,没想到姐姐的态度也像爸妈一样疏远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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