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霜刀叹了一口气。

对面的照夜明用古拙的辉光轻轻一扫,像是拍了拍它并不存在的肩膀以示安慰。

所以“长乐仙绫”

刚出世的那日,最高兴的还不是瑶持心,而是当爹又当娘的琼枝。

对于驭器道而言,器修的命器等同于器修本身,在法宝当中与生俱来带着威信,几乎所有法器都会自发臣服——这是不成文的规定——肯定比它这个普通的上品法宝更有话语权。

主人终于有自己的本命武器了。

它终于能功成身退了!

然而现实总比理想残酷。

谁能料到,瑶持心的长乐绫几乎是同她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还没本人聪明!

那布条子又傻又甜又天真,一照面差点被其他器耍得团团转,毫无心机,毫无威望可言。

完蛋,主公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这可怎生是好!

琼枝愁得刀刃上的冰霜结了三天三夜没消下去。

它天天提心吊胆地追在长乐的屁股后面跑,就怕主人的傻白甜给那帮不知有多少年高龄的老狐狸吃得连骨头也不剩。

偏那飘带是个缺心眼,毕竟刚出生,对谁都没戒心,看到同类便乐呵呵地要跑去亲近,真是拉都拉不住。

起初可把琼枝担心坏了。

但后来它就发现,小布条没那么容易受委屈。

不知为何,无极戒这看谁嫌谁碍眼,最不耐烦蠢货的顶级法器,居然格外照顾它,去哪儿都跟着,像有意识地庇护一样,不仅一点怨言也无,瞧上去貌似还挺喜欢它。

顶级法宝哪怕失了原本的灵力,依旧是寻常法器不可企及的。

有大佬罩着,仙绫纵使扶不上墙,却也足以狐假虎威,至少不会吃亏了。

琼枝好歹能够松一口气。

它盼星星盼月亮等来的“群龙领袖”

指望不上,便只得重操旧业,继续任劳任怨地作为“老臣”

奔忙。

闲谈间,不远处似乎有异响。

瑶持心临走前果然又忘了封住须弥境,两件相克的法器溜达出来晒太阳,许是不小心撞到了一处,正各不相让地难舍难分起来。

照夜明见状,一剑削过去打散二者,算是帮着拉架。

将法器们赶回须弥境内,重新锁上出口,它和琼枝并肩回到原处,闪烁金灿灿的光感叹:你辛苦了。

霜刀搓了块冰放到帕子里捂化,拧干水给它嘎吱嘎吱地擦拭剑身,把方才沾上的尘泥抹干净。

说到辛苦。

琼枝想起什么,惺惺相惜地同情着。

——你才更辛苦,每次一遇上棘手的对手,都得裹一层黑雾。

——煞气的温度很高吧?

记得某次瑶持心与奚临遭逢强敌,彼时阴阳缠丝只是轻轻撩到一点就嗷嗷叫个不停,回来绘声绘色地形容,听着仿佛经历了某种酷刑。

奚临一向是不用“眼睛”

的,除非敌人不好对付。

而不好对付的程度也分很多种,若不是天崩地裂的局面,他一般不喜欢把煞气全开。

一则容易吞噬神志,二则上衣大多保不住,不仅费钱费布料,还会被瑶持心以异样的眼光端详好久……事后必得叫她捉弄折腾一番,颇为麻烦。

所以大多时候,他都选择将煞气逼入照夜明中,浅浅附着于剑身之上。

如此一来,衣袍倒是不用挨烧了,挨烧的成了照夜明。

提起这事,一向忍耐力极好的剑修本命武器当场便悲从中来,琼枝感觉手里帕子都比先前湿润了几分。

长剑简直要老泪纵横,捂着脸呜呜呜。

——那可不是普通的烫啊!

煞气本就由天地间的凶戾与残暴汇聚而成,生来是个桀骜不驯的大恶魔。

不仅脾性不好,而且态度极冲,缠到它身上就像掐着马脖子在喊“驾”

,见血就发疯,兴奋得好似脱缰野驴。

起初在雍和,奚临刚开始实践这种术式时,对方还不怎么服它,黑雾甫一绞上来,两股力量便会产生排斥。

但本命法器毕竟需要忠于主人的想法。

所以那些年照夜明没少挨打,宛如在削足适履。

奚临自己是个狠人,拿吐血当家常便饭,视受伤为理所当然,因此他严于律己,也严于律法器。

一次不行就再来一百次!

对师姐他勉强能放宽一些条件,但对自己那必不可能松懈。

他要的修行成果,纵然遍体鳞伤也必得实现。

故而主人吐血,照夜明也跟着吐血。

吐着吐着……煞气就只能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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