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这还是瑶持心第一次听说,她难免好奇地坐起身,“我亲爹娘是什么人啊?”

瑶光明思索着回忆道,“你爹在荆楚的朝廷做官,官职不大也不小,高低混了个京官吧;你娘呢,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两人门当户对。”

“那一年因你生父公职调动,要去别处上任,一家子正好经过沧丘,才遭此无妄之灾。”

她端正了坐姿认真仔细地听着。

“后来我辗转去往楚国国都,打探到你爹的家族门庭,他原来姓‘平’,这个姓是荆楚的大姓,你爹是簪缨世家出生的公子哥,家中十分显贵。”

瑶持心对显不显贵的不甚在意,她在意的另有其事:“那我娘漂亮吗?美不美?”

老头子还能不知道她怎么想,笑着拿手比划她的脸蛋:“美,特别美,京城里艳压群芳的大美人。”

“不只你娘生得俊俏,你爹也俊俏,两个人郎才女貌,否则哪有你这一身的资本。”

他说着在闺女脑袋上揉了揉。

奚临席地坐在一旁,听到他家大师姐厚颜无耻地“嘿嘿嘿”

,自己也跟着牵起了唇角。

瑶光明的笑意凝在唇边,话音轻轻一转:“不过正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百年后平家犯了事,族中上下被抄了个空,问斩的问斩,流放的流放,渐渐没落了。”

“现今尚在的,不过是几家极偏远的旁支,住在州县,都不怎么成气候。”

她说道:“人生无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可无论如何,平氏一族终究是过了一段相当长的安稳日子。”

瑶光明的声音无端悠远且遗憾起来,“老爹后来总在想啊。”

“如果你没有遇到这场劫难。”

“如果那日的屠杀不曾发生,你应该会生在一个衣食富足的家里,做个无忧无虑的自在闲人,再嫁个不错的夫婿,平平顺顺地过完这辈子。

没人会对你说三道四,更不必生活在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修仙门派,逼着自己苦修,提升境界,也就不用……”

不用面对冰冷的天道,浩瀚的苍生。

她原本可以拥有一个十分舒坦的人生啊。

这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

大道通天,一旦踏上这条路,哪能不吃苦。

“爹。”

瑶持心先是握住他手背,而后又扑上去,环过老父亲粗壮的脖颈,“可那样我就不会认识你,也不会认识奚临了。”

她贴着瑶光明的脸,由衷地骄傲自豪。

“或许原本的人生是很好。”

“不过现在的也不差啊。”

“至少我很喜欢。”

秋千架下,灯盏温柔的烛光打在刚开花的藤蔓上,花是嫩黄色的,泛着融暖的光晕。

其实座椅改长了不少,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奚临知道这是为方便他特地改制,师姐时常满怀期待地想要拉他一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但除了第一次,基本都被他拒绝了。

青年只独自挨着一旁的架子曲腿而坐,听父女俩轻言细语地絮絮叨叨,那氛围柔软得似乎连轻风也不敢擅自经过。

师姐说:“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有你们在,我已经很知足了。”

他正仰头注视着明月,不知为何心里一动。

*

南岳,雍和古城。

颇具闲情雅致的别苑内,负责张灯的门徒一拍灵气,将各处的灯火点上,夜幕四合,天色才堪堪擦黑。

蛊师望见高空中有一道修士御剑留下的痕迹。

她若有所感地绕到小花厅,果然看到自家城主独自坐在院中乘凉的背影。

锦衣人手边的案几摆着一壶清茶。

她明知故问地笑道:“阿奚刚刚来过啊?”

对方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蛊师故意挑眉:“他现在逢年过节倒是常来,即便来不了,也总记挂着给你捎点什么。”

“唉,果然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明夷照旧语气不待见:“跟谁稀罕他似的,我这又不是菜场,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一脸不满,“巴不得他别来。”

知道是怕旁人见了会给奚临招惹闲话。

蛊师心领神会地一笑,“城主总这么说,可每逢年节自己又巴巴儿盼着。”

“我那是盼着吗?是怕他给我找麻烦——这么大个雍和,又不缺他这点三瓜两枣,非得千里迢迢跑一趟。”

远处的灯笼正逐一亮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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