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观许久无言,似乎是噎住了。
墙外再次响起规律的敲击声,宋湄提醒他:“陛下,我送你出去,赵将军在催了。”
萧观却站着不动。
宋湄听到萧观的声音:“我问你,我们之间……你有什么办法可用?”
宋湄知道他指的什么,但没有办法。
萧观本人的存在,就是原罪。
他是封建皇权的代表人,手里握着定人生死的权力。
和他在一起,性命就不由自己控制。
只要他翻脸,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和她的矛盾,根本解不开。
从一生下来,他就是皇子,后来又被封为太子。
他天然地拥有皇权,而她怀揣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为此惴惴不安。
宋湄说:“没有可能。”
除非下辈子,她还是寨主,他做个普通的山匪。
那时候,她收了也就收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半晌,萧观答了个“好”
字。
接着,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慢慢站起来,越过宋湄往门口去。
宋湄正暗暗叹气,忽然察觉前方人影转身,猛然压了上来。
势头很猛,力道却是轻飘飘的,像落在脸上的一朵雪花。
宋湄还没反应过来,萧观就推开了她,转身向外离开。
许久之后,杏娘摸着墙根钻进来,宋湄还在愣愣地摸脸上的水痕——
她是没有哭的。
那这就是萧观的眼泪。
第100章雁城
山下,大军整装待发。
宋湄赶到的时候,大部队竟然还没走。
萧观立于马前,正在听一旁的赵淮说着什么。
赵淮神情严肃,看样子,他汇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究竟是不是好事,宋湄也不太清楚。
萧观侧身站着,她根本看不到他什么表情。
刚才脸上那抹雪花般的水痕,倒像是她做梦梦见的东西。
天色未明,山间尚且昏暗。
士兵们举着火把,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面庞。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以及不知哪片草丛中传来的鸟叫虫鸣。
宋湄忽然听到一阵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轻而密集,不属于成年人。
杏娘指着一个方向,在宋湄耳边小声惊叫:“皇孙!
皇孙来了!”
一时半会,她还是改不过来称呼。
宋湄沿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萧荷跑得飞快,正扬声叫道:“父皇!”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走得近了,萧荷似乎又想起他素日遵守的君子礼仪,放慢了脚步。
压着急躁,一步一步走到近前,端端正正地弯腰行礼:“父皇。”
萧观回过头来,看了看他,并未说话。
而是蹙眉问起萧荷身后的侍从:“谁叫醒太子的?”
一众侍从连忙摇头。
萧荷说:“是儿臣自己听到战马嘶鸣,所以才醒来的。
大军开拔,儿臣身为国储,理应、理应来……”
话说一半,萧荷支支吾吾半晌,迟迟接不上下半句。
萧荷涨红了脸,萧观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萧观弯腰,将太子的衣襟理正,边说:“你跟着护卫回晏京去,太傅说,你的课业落下不少。”
“……是。”
做完这些,萧观起身,莫名地停住。
以宋湄的角度,能看到他正盯住某一处发愣。
不是在走神,而是在犹豫。
宋湄屏住呼吸。
这时,萧观蓦地转身,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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