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宋湄,那两个女人神情一软,笑着打招呼:“寨主吃过饭没有?”

宋湄也对她们笑:“你们吃过饭没有?回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

守门的女人浑身放松下来,起身出去。

其中一人往牢房的位置看了看,低声对宋湄说:“寨主,早就送了晚膳来,这贼子不肯吃呢。”

宋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牢房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宋湄才慢慢地走进去。

金山寨的牢房并不大,只有三间,萧观被关在最里面的那一间。

宋湄走到牢房前时,看到萧观正坐在茅草床上,双目紧闭,眉头蹙起。

他依旧被绑着,只是身上的麻绳拆了几条,只缚住了双手。

宋湄四下里看了看,最后找到了缘由,一一把牢房中的烛火吹灭了。

她伸手翻找钥匙,打开牢门上的锁链时,感受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宋湄抬头一看,萧观此刻睁开了双眼。

他坐的位置正对着牢房屋顶的破洞,一束月光漏下来,正照在他的眉间,还是紧紧蹙着的。

宋湄嗤笑:“怎么,月亮太亮了也要怪我?这我可没办法吹灭。

你是皇帝,你比我厉害,下旨让它熄了吧。”

萧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会儿他的心情好多了,不像刚刚被绑的时候,要生吃人似的。

宋湄进了牢房,提起门口的食盒,掀开看了看:一叠青菜豆腐,一叠酱菜,两个馒头,一碗薄粥。

“晚膳时间快过了,陛下不饿吗?”

萧观不屑地说:“粗鄙之食。”

宋湄也不勉强他,笑了笑说:“大概六年前,就连这样的粗鄙之食,寨子里也没几户人家吃得上。

那时候黑风寨时常来打劫,逢年过节,大的山寨还要收孝敬供奉。

而金山寨是最小的寨子,这里的百姓就连当山匪,也仅仅是为了圈地种粮食,没有自保的能力,因此朝不保夕。”

萧观淡淡评价:“弱肉强食,世风如此。”

宋湄侧首看着萧观:“这本该是朝廷的责任,也就是你的责任。”

萧观说:“彼时朝廷腹背受敌,无余力管其他之事,只能舍家保国。

定国才能安家,我已尽到责任。”

宋湄嗤笑:“百姓才不管皇位换谁坐,他们只求有饭吃,有衣穿。

若是皇帝做不到这些,他们会觉得,换一个皇帝也无妨。

说到底,你护的不是国,是朝廷。

国还在,朝廷随时都可以换人。

没了姓萧的,还有姓王的,姓刘的。”

萧观面上浮现怒意:“你到底来做什么?准备气死姓萧的吗?”

一不留神就跑题了。

宋湄摸摸鼻子:“不,我是来跟陛下谈条件的。”

萧观冷冷侧目。

宋湄说:“我放了你,你也放了我。

其余的,按关易之跟你说的办,怎么样?”

萧观避而不答:“关易之说的话,都是你教的?你才是金山寨寨主,帮鹿城县令剿灭山匪,又助他治理鹿城县……你与陈玉醒是什么关系?”

宋湄愣了愣:“当然是好友关系……你问这个干什么?”

萧观眼神锐利:“他在奏折中对你多有赞誉之词,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还暗中阻拦朝廷的钦差造访。”

宋湄冷哼一声:“赵淮不会在奏折中对你大夸特夸吗?他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是诡辩。”

“那你就是嫉妒!”

萧观明显一怔。

话说出口,宋湄也跟着愣了愣。

她不自在地游移视线,看到了头顶的月亮。

宋湄感叹:“这月亮可真亮啊。”

话题转移得生硬,萧观大概懒得搭理她,并没有出声。

寂静的夜色中,宋湄能听到牢房外的蝈蝈咕咕地在草丛里发出声响。

此刻,一旁的萧观静静地出声:“我就是嫉妒。”

宋湄握紧了衣袖,情不自禁看向了牢房的大门。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锁门,只是虚虚掩着,只要两步就能迈过去。

打开,上锁,然后迅速离开。

这是一套很简单的动作。

萧观的语调淡淡:“我嫉妒冯梦书拥有你的青涩,嫉妒先太子拥有你的信任,更是发疯地嫉妒陈玉醒有我不曾见识过的六年。

你待人人都那么好,怎么就对我如此狠心?”

宋湄预备起跑,旁边那道嘲讽的声音又接近了:“寨主为何不敢看我?”

宋湄僵硬地转头,正对上萧观沉静的眉眼。

金山寨的地牢久未修缮,破败不堪。

萧观这么一个从头讲究到脚的人坐在这,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

宋湄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看你了,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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