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雨中花枝摇曳,木芙蓉在从天而降的油纸伞下舒展花叶。

撑伞的宋湄如画中仙人,下凡来了。

宋湄未看见他,也不记得他,这是他一个人的久别重逢。

外面吹着冷风,宋湄几乎感知不到他手掌中的温度了。

她猛然想起韩仲月说的药来。

心一慌,手也跟着抖。

她动作飞快在他身上找来找去:“你不是说你时常服药吗?你的药呢?”

韩仲月慢慢松开宋湄的手:“你跟我说过,只好好好活下去,一切终归得偿所愿的。

回宫之后,你去绿水池看一看。

十三岁那年,我想念母后,于是就回了一趟家……”

韩仲月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只是陷入了沉睡。

又是一阵冷风袭来,他浑身的热意彻底被吹散了。

宋湄还在找药的手指一顿,慢慢放下来:“对不起,我不应该利用你。”

宋湄热泪盈眶,视线变得模糊。

模糊的世界之中,她似乎看到了一片白色的衣摆。

定了定神,眼中景象没有消失,看来不是错觉。

太子缓缓蹲下来,出现在宋湄的视野里。

他正蹙着眉,像是看到了很费解的画面。

太子来掰她的手,他身后的内监看见他的动作,十分聪慧地来扒她怀里的韩仲月。

宋湄紧紧握住韩仲月的手,不肯放开。

她看着太子,眼泪流得很凶。

太子一顿,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眼下,轻轻擦去眼泪:“湄湄,怀孕之人,不能太过悲恸,不要哭了。”

“滚!”

宋湄看太子身上的白衣碍眼,随手抓起一把地上的尘土,迎面扔了过去。

太子神色狼狈地躲开。

宋湄该看着他暴跳如雷,然后大声嘲笑他的狼狈。

可宋湄脸皮僵硬,根本笑不出来。

她的脑袋更是因为哭得缺氧而昏昏沉沉。

宋湄试着晃了晃,忽然眼前一黑,她知道自己这是要晕过去了。

-

宋湄醒来后,是在马车里的卧榻上。

马车正轻晃着向前,而宋湄正靠在太子的怀里。

宋湄右手手腕被太子捏着,嘴里还有熟悉的药味。

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股药味在什么时候尝过——

东宫的饭桌上,太子的药膳里。

太子的药膳却不是给太子喝的,原来是专门给她喝的。

怕她尝出来,或许还特意被减淡了药味。

一直以来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韩仲月忽然变得奇怪,还有留她在何姑家多住的心思,也是在把脉之后。

那时候宋湄才隐约有猜测,只是一直不敢求证。

现在想来,她是自欺欺人。

她也真是蠢,还不如太子早更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宋湄躺到榻上去,翻身面着车壁。

卧榻一沉,太子翻身上来,从宋湄身后抱住她。

太子的双手交叠在她身前,轻轻盖在宋湄的腹部:“大夫说你近些日子忧思过重,身体疲累。

你近几日太累了,是我不好,非要带你狩猎。

等回到东宫,可得好好休养。”

宋湄看着车壁上木头纹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子手指一顿。

他静默片刻,说:“本宫和太医学了一阵医术,习得了替人把脉。”

难怪。

以前太子连大姨妈来几天都不知道,像个白痴蠢货。

现在看来,愚蠢的人是她。

太子继续说:“本宫早些时候命东宫的宫人将你的信期记录在案,是他们先发现异样,来禀报我。”

东宫宫人人数众多,宋湄根本想不出是哪一张脸经常在她眼前晃,还知道了自己的经期。

太子使得一手好手段。

宋湄闭上眼睛,听见太子在身后说:“马场纵马之前,我就知道了。”

所以她纵马的时候,太子才像见了鬼了一样。

知道了这件事,李朝恩郑重其事的动作,小心翼翼的眼神……一下子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们都在瞒着她,韩仲月也在瞒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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