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也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喜欢上她,就靠着直觉窥探他的感情,利用了这份感情。

尽管她不知道这份感情出自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她大脑滞涩,无法思考。

韩仲月的气息变得轻飘飘。

宋湄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条生命在手中流逝。

许久后她才恢复声音,颤抖着问:“是……因为,我利用了你吗?”

韩仲月摇头:“是我自己。”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和而眷恋,似乎在看什么人。

宋湄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回想小时候的记忆,可是她什么都想不出来。

再怎么努力,大脑始终一片空白。

宋湄满心愧疚,无力地掉眼泪:“可是我根本不记得你,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

不远处的树下,马儿不安地刨着地面。

气氛称得上死寂,李朝恩试探地叫了一声:“殿下?”

太子静静看了许久。

李朝恩遂不再打扰,良久,听到太子平静开口:“令宫,本宫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自太子幼时起,李朝恩就陪着太子。

在太子长大的过程中,李朝曾被问过许多问题。

这还是第一次,太子询问自己。

李朝恩想了想,回:“殿下天潢贵胄,非凡夫俗子,无人不尊不敬。”

太子说:“宋湄就不尊,也不敬我。

她往常最看不上天潢贵胄。”

可偏偏在短短几日里,她把先太子看进了眼里。

第66章

韩仲月眼神恍惚起来。

眼中的世界一瞬清晰,一瞬模糊。

清晰之时,他竟似乎看到了太子的身影。

然而眼睛一眨,视线又模糊起来,但他知道宋湄是正在哭泣的。

韩仲月说:“真的并非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优柔寡断。

我这一生,坏不彻底,好不纯粹。

我明知陛下做过的那些坏事,但我还是惦念幼时他予我的温情……宋湄,父债子偿,我亦是在赎罪,不值得你哭。”

宋湄说:“你是好人,我变成坏人了。”

猜透韩仲月的心思轻而易举,或者说,他在她面前根本没有想过隐瞒自己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有机可乘,拿捏他的感情,迫使他答应一些事。

她厌恶太子的行径,却学了他的手段,施加到了别人身上。

这时,韩仲月通身一震,发出重重一声咳嗽。

他脖颈青筋毕起,看起来忍得十分难受。

最后再也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这一下算是洪水开闸,韩仲月口中连二连三地涌出鲜血。

韩仲月艰难地吞咽着:“表兄更适合……夺位,我自生下来就是不被期待的……”

他唇角的鲜血怎么擦都擦不尽。

宋湄抖着手:“你别说了,我背你去找大夫。”

韩仲月缓了缓气息,摇头:

“宋湄,你没有错,不要觉得自己应该补偿什么。

第一次在充州见到你,我就欠了你的情。

若非那时你就告诉我要好好活下去,可能就不会有今日的韩二郎……”

又是重重一声闷咳。

韩仲月咳了一阵,说话断断续续:“后来再次在晏京遇见你,你变了……但我去了一趟边陲回来,三月在冯府遇见你……我知道你又回来了……”

说到这里,韩仲月缓缓抬手,握住宋湄的手。

和她相处的时候,他向来守礼,这还是第一次他做出如此逾矩的举动。

手指虚虚握着,并不紧迫。

韩仲月已说话困难,却还是固执地重复一遍:“春三月那场疾雨,我亦在冯家。”

下属需要在主人身侧恭候,随时俯首听命。

故而每一日,韩仲月对太子所穿的衣裳最为熟悉。

身为下属,他习惯了在太子身边低头,视线聚焦于太子脚下。

因此,太子的衣摆上绣的是什么花纹,用的金线还是银线,他和东宫的侍衣内监一样清楚。

可春三月冯家那场大雨,韩仲月记不清太子穿的什么衣裳,衣摆上是鹤纹还是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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