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枕边摸到那支金钗,太子放置眼前细瞧一阵,蓦地冷笑一声,将金钗丢出去。
金钗上的牡丹花瓣摔得四分五裂。
李朝恩伏地跪下,不敢抬头。
很快殿中宫女、内监跪了一地。
“李朝恩。”
太子平静唤道。
“奴在。”
太子躺在榻上,直视帐顶盛开的牡丹花:“今夜随行护卫不力,各罚三十棍。
中郎将韩仲月为护卫之首,未能尽统领之责,罚五十棍。
立即行刑。”
李朝恩心里一惊,叩头应是。
不多时,李朝恩入内禀报:“崔姑姑求见。”
太子说:“让她进来。”
崔姑姑的脸色极为难看,跪地不住叩头:“太子殿下,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太子淡淡问道:“何事?”
崔姑姑不说话,只跪地垂泪。
这就是非得去一趟凤藻宫不可了。
太子披衣而起,打开殿门瞧见一众受刑的护卫。
太子目不斜视,自这些人中穿行而过。
出了东宫,迎面吹来一阵秋风,太子竟觉得浑身发颤。
不必想,此刻脸色也白得像鬼一样。
就这么去见皇后,怕是有些失礼。
然而到了凤藻宫才发现,皇后的脸色亦不好看。
母亲尚且如此,自然是不好苛责他的。
“滚!”
推开殿门,一个瓷碗迎面砸来。
太子顿了顿步子,崔姑姑已慌乱地进去了。
纱帐之后,传来崔姑姑安抚的低哄声,看身影,皇后应是靠在崔姑姑怀里,宛若被母亲安慰着。
太子想起来,皇后与外祖母的感情不深,他以前曾据此推测母后应是不会爱亲人的。
可如今看来,母后自崔姑姑身上得到过亲情之爱,只是从未施予他罢了。
可怜,可恨。
太子在纱帐后止步下跪:“玄寂叩见母后。”
话音刚落,榻上的人再次癫狂起来,抓住手边的什么东西砸过来。
太子脸上一烫,才发现皇后扬的是汤药,瓷碗掉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
“你个逆子!
本宫早该想明白,你不是不肯救国舅,而是根本挑起了国舅的祸事!”
皇后骂道:“是你害了国舅!
现在又想来害他的孩子!
他没有子嗣,本宫肚子里是他最后的子嗣。
本宫不会喝药的!”
太子说:“母后,可国舅亦害了儿臣。”
皇后捂着腹部:“你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可国舅死了!
玄寂,这可是你的弟弟,你如何忍心?”
太子站起来:“母后有多久未跟父皇同房了?我哪来三个月大的弟弟?等到它呱呱落地,莫非要把他立为皇子?他若是正统,那我是什么,孽种?”
皇后抖着手指他。
太子问道:“母后是要跟弟弟一起下地狱吗?若是去见舅父,你们一家三口,便可团聚了。”
“滚!”
纱帐后又是瓷碗砸来,丢在太子脚下。
太子出了内殿,立在门口看院子,他少时曾在此处读书。
如此庄严肃穆之地,如今变得荒唐可笑。
崔姑姑安抚好皇后,自殿内走出来,猛地跪下:“求殿下全了娘娘心愿。
婢会自尽,从此不会有人泄露秘密。”
凤藻宫里,皇后身边略近一些的宫人,都被料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崔姑姑。
太子说:“你自尽也无用,你并非最后一个知情之人,此人还逃出了宫。”
崔姑姑冷汗直流:“若是被世人知道,皇后娘娘性命堪忧!
还有太子殿下,您的血统也会遭到质疑!
就算血统无忧,那么陛下也会——”
“废掉本宫。”
太子淡淡应声。
崔姑姑并非担心他,而是为了皇后。
先前为了皇后的心愿情愿自尽,眼下为了皇后的性命拖他下水,也不顾那孩子的性命了。
太子思忖片刻:“崔姑姑,本宫与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崔姑姑不明所以。
太子指了指殿内:“你去料理那个小的,本宫去料理逃出去那个大的。
我们比一比,看谁的动作快。”
李朝恩端来新熬好的药。
太子接过,亲自放到崔姑姑手上:“本宫知道你不忍心,可有比这更重要的人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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