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儿子,定国公真不想认人,把脸又转了个方向,背对着门口。

过了一阵听到有人出来的动静声,才扭过头。

身后一位年轻公子从门内走了出来,身着一身白衣,似是受了很重的伤,面容苍白,毫无血色可言,后面跟着钱家那位婢女,并没让其搀扶。

他脚步沉稳地跨过门槛,再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身姿始终不偏不倚,挺拔如松,倒有几分青莲不染尘的气度。

定国公一愣。

他就是那位段少主?

对方的目光正好也抬了起来,与他无意相碰,眸色无波无澜,浅色的瞳仁淡淡地从他脸上划过,像是看一个物件儿一般,没有丝毫感情,缓缓挪开。

便是这份高傲不屈的气势,定国公竟生了一抹熟悉的恍惚。

很快想了起来,像他年轻时候的自己。

钱铜与扶茵一左一右护在他身旁,从台阶下来,慢慢地靠近了国公爷的位置。

到了跟前,见他迟迟不动,钱铜便道:“国公爷,借个道。”

定国公一时不查,目光不觉停留在了跟前的青年脸上,忘了撤回来,既然他没打算与宋世子兵刃相见,只好先让步,之后再做清算,正要挪开脚步,小公爷急忙唤了一声,“父亲....”

宋允执手里的剑是始终没有入鞘,闻言上前,一句话没说,以脚步逼得小公爷和他身旁的侍卫往后退。

再待下去,还真成他欺负小辈了。

国公爷懒得再看,转身带着人马愤袖而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怵在那,愤愤不平的小公爷,咬牙道:“还不走?”

小公爷脸色铁青,垂目跟在其身后。

——

一触即发的一场打斗,终于化解了。

见国公爷的人马离去,王兆方才挪到宋世子身旁,劝说道:“世子,此事只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定国公今日为何非要来拿段少主,便是因为十八九年前,国公府夫人路过此处,被那位段老头子劫持过,小公爷还曾被扣留在寨子里半年,心头受到的创伤必然很大...”

两家毕竟是亲家,可不能因为这事闹翻,王兆尽量两头劝。

但此后,山寨是留不得了。

见钱铜正送段少主上马车,王兆便与宋世子低声道:“世子能护得了一时,可护不长久,早些说动钱娘子接受招安吧...”

——

钱铜把段元槿送到了马车旁,看着国公爷的人马走远,忍不住讽刺道:“果然眼睛瞎了。”

转过头,段元槿已钻进了马车内。

他的伤刚好了一些,又要颠簸,钱铜问:“你行吗?”

半晌后段元槿的嗓音从里传来,“死不了便不会死。”

见宋允执走了过来,钱铜压低嗓音道:“扬州是留不得了,待你伤好后,先去海峡线...”

“好。”

段元槿应了一声后,听到有脚步声走了过来,便不再出声。

钱铜与扶茵使了个眼色,“走吧。”

宋允执过来时,段元槿的马车便已经离开了。

钱铜转过身,脚步堵在了他面前,冲他一笑,感激地道:“今日多谢了世子,让世子为难了。”

她语气客套,终究还是将他排除在外。

那日吵架,虽过了两日了,但宋允执每回一想起来,心口便会酸疼。

今日宋世子拦住国公爷,放了段元槿归山,那场吵架,到底还是钱铜赢了。

钱铜也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邀请道:“世子有空没,我请你喝茶?”

钱铜心道知州府一团乱,今日他为了自己又得罪了国公爷,足够他焦头烂额一阵,他哪里有空,然而宋世子应道:“好。”

钱铜也很忙,平昌王还没找到,但世子答应了,她不得不兑现,请他去了就近的茶楼。

到了门前,宋允执一抬头便看到了那颗海棠树。

两人初次相遇在此地时,这颗海棠还是满树花枝,如今花败,已有了黄叶,宋允执不觉在此顿了一会儿足,钱铜顺着他目光看去,瞧出了他的心思,“世子想看花?等明年春季,还会再开...”

宋允执看向她,“若不累,陪我走走?”

“好。”

他不想喝茶,钱铜便与他一道漫步在街头,两人从相识的那一刻便各怀算计,他忙着收拾四大家,而她忙着自保,和收拾三大家,很少有这般闲散的时候。

钱铜看了一圈街头摊贩卖的物件儿,问,“宋世子喜欢什么,我送你。”

宋允执的目光正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玉佩乃那日两人订亲时他所送,见她一直佩戴在身上从未取过,神色终于好了一些,“都可。”

钱铜突然靠近他,低声道:“世子,你藏起来的那只簪子乃祖母所赠,咱们钱家的姑娘人手一支,传女不传男,待我将来有了女儿,是要传承下去的,世子好好保管,以后记得要还回来...”

宋允执脚步停在了那。

钱铜继续往前,没见到宋世子上扬的唇角和微红的耳根,边走边与他道:“那个不算定情之物,待我忙过这段日子,我给你打一块上好的玉佩...”

突然看到了旁边摊位上卖的香囊。

出来逛街不买点东西,总觉得少了什么,钱铜挑了三个香囊,自己一个,宋允执一个,另外一个让宋世子带回去给宋允昭。

香囊递给他,钱铜便问:“你那些发带哪里买的,你让蒙青送给我呗。”

宋允执淡声道:“自己回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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