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执头也没回,背影快要消失在转角时,丢了一句,“找王兆。”
那便是事情尚有转机。
钱铜心头一喜,也不管他听没听到,冲其消失的屋角道:“多谢世子,世子人真好。”
她没再去追宋允执,立马回头去找了王兆。
要把盐场还给她不可能,画了押的东西,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若是在她这里开了先例,那朴家大夫人所许的运河是不是也可以不作数了?
经过昨夜,王兆对这位七娘子的态度又变了,不得不和颜悦色,他道:“盐场还是朝廷的,但世子说,若是钱娘子有心想要在此开采盐田,他可以聘用钱娘子,让钱娘子代朝廷管理盐田,人,手艺,钱娘子都可以自带,至于工钱,世子会给钱娘子一个满意的价格。”
钱铜皱眉。
她钱家做了这么多年的盐生意,从制盐到卖盐,东家只有他钱家一个。
还是头一回听说被人雇佣。
看出了钱铜面上的不乐意,王兆觉得她多少有些不识好歹,暗道,世子都把好处让她占尽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以为朝廷这回来人,当真只为清算五年前的旧账,看朴家不顺眼?
非也。
扬州的盐场才是朝廷真正要收回去的东西,王兆道:“钱娘子可想好了,运河一旦开通,能与两淮两座盐场一道分一杯羹的,唯有连巷。”
不用他说,钱铜能不知道连巷盐场的重要?
若是换做旁人来抢,她或许会拼命,但来抢她的人是朝廷,是被她刚占了便宜的宋世子,还能说什么,钱铜似乎被王兆的一句话说动了,欣然接受,“民女感激世子的厚爱,定不会辜负世子给予于民女的机会。”
商议完盐场的事,钱铜便没再留,与王兆道别时,顺便提了一嘴,“替我与世子打声招呼,我走了。”
——
夏季一到,日头越来越猛,一觉醒来,钱铜前后经历了太多的惊吓,背心的薄汗还未干透,热风一吹,黏黏糊糊。
扶茵早就在门口的院墙阴影里候着了。
昨夜所有人都出来了,唯独娘子没出来,扶茵便托人问了王大人,王大人很快回话:“钱家主已经歇下了,明日再来接人吧。”
他没说歇在哪儿,扶茵也识趣,没多问。
世子的身份恢复之后,钱家全家上下,包括钱二爷和钱夫人都在担心他会回头来报复钱家。
唯有扶茵和阿金知道宋世子不会。
娘子被朴家扣在海州的那回,两人亲眼见到世子不分昼夜地赶路,路上马匹都换了三回,着急去救人。
看得出来,世子是真的在担心娘子的安危。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说两人最开始的相遇心头都有各自的算计,但两人也曾以未婚夫妻相处过一段日子,不可能没有感情。
扶茵总觉得以世子的身份,在被娘子无数次欺骗,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娘子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世子已经包容了很多。
娘子在他那里,不可能有事。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主子满面春风地从里走了出来。
扶茵迎上去把人打探了一圈,见她身上的衣衫还是昨日那身,但头上的发髻不见了,问道:“娘子,您的玉钗呢?”
钱铜忘了这桩。
算了,下回再去找,再说这点损失不要也罢。
钱铜吩咐扶茵一道上了马车,周围无人了,钱铜才缓缓地展开唇角,冲扶茵一笑,“明日咱们就可以开采盐田了。”
扶茵一愣,不太明白,“盐场大公子不是早就给了娘子?”
钱铜看她一眼,无奈道:“叫你别天天只顾着与阿金两人拼武力,多吃点核桃,凭脑子赢他,你偏不听。”
扶茵知道自己被骂了,挠了挠头,嘀咕道:“娘子知道的,奴婢最不喜欢吃核桃。”
钱铜:“......”
钱铜无可救药地看了她一眼,不再打算对牛弹琴。
不知道她今日何时才会出来,马车内扶茵没有准备冰,午后的日头最毒,热气盘旋在马车顶上烧了几个时辰,此时人坐在内,如同身处蒸笼。
扶茵挂起两边窗帘,让徐风吹进来,手里的扇子也没停,对着钱铜一下一下地扇着。
心静自然凉,钱铜头靠着马车壁,闭目养神。
可抵不住脑子里兴奋。
宋世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她帮他拿到了运河,他也给了她丰厚的回报。
陛下当年带着一支草鞋军,打到京城,那些跟着他的部下亲信,大多在他还未登基之前,便葬送在了战争之中,至此成了皇帝的一块心病。
发誓要厚葬为国捐躯的英雄。
可刚登基的皇帝一贫如洗,别说厚葬,连跟着他活下来的旧人,都没东西奖赏。
大虞在十年战乱之中早已千疮百孔。
什么人干什么事,皇帝能打仗,但他不会经商,想要快速地修复民生,还是得靠着这些满脑子铜臭味的商户,是以,皇帝为他们提供五年的和平,以发展民生为先,任由地方富商崛起,目的便是让这些商户带动经济复苏。
这五年,并非他腾不开手来找当年的四大家算账,而在故意放任其壮大。
五年的时间,他的兵马早已储备充足,而扬州也如他所愿,成了大虞第一个商贸崛起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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