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因那位小娘子劫人的举动,茶楼老板特意清了场,楼内空无一人,从二楼雅间下来,穿过大堂,便是茶楼大门。
跨出门槛,是一条可供马车行驶的宽敞街巷。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显然适才楼里所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引起半点惊动。
沈澈一脸愤然跟在身后,宋允执行在前,一转身便看到了茶楼右侧的一株参天海棠,端详一阵后,拉住沈澈,压低嗓音道:“你假意相劝,咱们回去。”
沈澈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啊?”
宋允执:“此女子乃四大富商之一,猎物送上门,你要还是不要?”
接二连三的挫败,沈澈是被气糊涂了,听宋允执一说,慢慢冷静,两人此行微服,目的便是为了混入奸商内部,找到他们猖狂横行的证据,一举歼灭。
为防打草惊蛇,他们脱离了前来的纠察队伍,扮成谋生的商贾,走的是扬州最乱的码头,连知州都不知情。
原以为能大展身手,没想到接二连三被人算计。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那位小娘子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后的惊惧之色,却不太明白,“既如此,咱们为何要走...”
宋允执:“此女不简单,你我身份不清不楚,应得太爽快,反倒让她生...”
“两位公子,还没找到落脚之地?”
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突然从一侧巷子传来。
两人转目相望。
左侧街巷浩浩荡荡走来了一队人马,最前方的中年男子双手拢着衣袖,两腮凹陷,一脸刻薄相,正是先前在码头上拉生意的柴头。
再见到两人,柴头没了先前的好脸色,“一身穷骨头,装什么清高,敬酒不吃吃罚酒,来扬州之前也不打听打听,什么人不该得罪。”
不待二人反应,抬手往前一招,“给我打,留半条命即可!”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武夫手持木棍轰然上前。
街头的摊贩与百姓早已习惯,鸟雀状散开,纷纷逃离是非之地。
沈澈心中郁气还没缓过来,被这一幕气得发笑,“找死...”
崔家的武夫从前都是混土匪窝,作威作福已久,寻常人见了就跑,没想到对面两个看似孱弱的落魄青年,竟还有还手的能力。
尤其是武士青年。
木棍没有砸到他身上,反而落入了他手中,被他当成了剑来使。
街巷内,公子绿色衣摆飞舞,沾了一身的海棠花瓣,花落抽枝,极为招眼,手里的木棍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地敲击在对方身上。
躲在暗处的人们看得目不转睛。
初生牛犊不怕虎,又是一场惨案。
当今皇帝乃先帝六代之后的族亲,常居蜀州,一家子习武,长公主也不例外,虽早早嫁入金陵有名的书香世家宋家,婚后也不耽搁她训儿。
为此,宋允执除了继承父亲的文采之外,还有一身好武艺。
沈澈乃皇后的亲侄子,从小跟在皇帝姑父身边舞刀弄枪,后来从文,功夫也没落下。
两人身上的药力已去了七分,解决眼下这些狂徒不在话下,很快崔家的柴头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再打下去,自己也要遭殃。
“撤!”
柴头面容扭曲,拽住身旁鼻青脸肿的两人,不甘心地退出了街巷。
一众恶徒离去,余下一片沉寂与狼藉。
手执木棍的公子,弯腰搀扶了一把狼狈的同伴,站直身后便抬头往楼上看去,清寒的墨眸与二楼窗牖前的小娘子对了个正着,青丝上掉落的几枚花瓣,也没能柔和他此时的神色,面容沉静地问道:“热闹看够了?”
小娘子倚靠在窗前,手里正拿着他那把破了洞的牛皮青铜剑,没料到他会突然瞧过来,愣了愣,似是不知他在说什么,探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海棠花瓣,心疼地道:“公子打坏了我一树海棠,打算如何赔?”
宋允执随她视线扫了一眼满地残花。
一株垂丝海棠价抵十户中人之产。
沉默片刻后,他扔了手中木棍,再一次抬头迎上她纯净的目光,问道:“多少?”
小娘子没答,但微笑的眉眼里写着:你赔不起。
四目对峙,一个乃被人追杀的落魄青年,一个乃浑身闪着光芒的金主。
底下的青年经历了更漫长的沉默,似乎在金钱与自尊之间衡量了许多,最终在同伴的示意下,那颗高傲的头颅随着嗓音一道低下来,“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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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3章宋公子,许亲了没
因公子的态度转变,两人再次被请上了茶楼。
没套麻袋,双手也没被绑,心甘情愿地坐在了‘劫匪’对面。
杉木所制的茶床之上又添了两盏白瓷茶杯,春季里的第一道嫩芽经沸水浸泡后,散出沁人心脾的清香,小娘子的浅色眸子便透过那缕若有若无的白烟,目不转睛地盯着公子的脸。
肆意之姿,犹如在欣赏她的囊中之物。
公子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发丝间还残余了些许花瓣残叶,但神色冷静,眼里蕴着寒霜之意,无声地落在她手里的那把青铜剑上。
当今圣上登基后,明文规定不许百姓无故携带兵器,私自持兵器者徒一年,能像他这般大摇大摆佩剑者,只有一个身份。
他是一个武夫,干的应是镖局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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