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进了祠堂,崔氏扫一眼就知道谢钧应当是时常来此处的,地上的蒲团都被跪得凹了一块,正中的地方要比边缘毛躁褪色很多。

谢钧在家的时候,除了必要的祭祀,崔氏从不来这里看。

纵使她也恨不得跪死在此处,但她不能。

崔氏看着谢宴的牌位,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阻止常嬷嬷帮她拭泪,道:“一年到头,也不能痛快在他面前哭几回,就让我哭个痛快吧。”

崔氏痛哭完一场,再也提不起平日里的轻松与笑意,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流露出一种熟悉的冷酷。

这种冷酷也时常出现在谢钧眼中,这是仇恨。

可谢钧展示了出来,崔氏却一直忍着。

她的儿子已经够痛苦,母亲的痛苦不能再压在他身上了。

正如她昨日所说的,家里面已经有了一个苦大仇深的,若她也这样,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的儿子还年轻,他得一直好好地往前走。

崔氏抹干净眼泪,又挤出笑意同常嬷嬷说:“陶陶差不多快下值了,我们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有人高兴,有人哭泣,有人搞事业,大家都在认真生活。

第45章老牛

看完麦种,严明带着从各处皇庄调来的玉米种子到了,用好几个口袋装着。

严明介绍道:“种子是跨洋传来的,当初大人让人收集了好几种不同的,每个袋子装的品种不一样。”

林蕴让钱大收下装车里,袋子比较多,陆表哥也上去搭把手了。

严明做事一向麻利,依他的风格,送完东西就会离开,但看着不远处正在帮忙搬玉米种子的陆大人,严明的脚像生了根。

严明还站在林蕴对面,别人大老远过来给自己送种子,林蕴不好扭头就走,那就得客套两句。

她与严明也不熟,自然而然地提起了谢钧。

林蕴:“谢大人最近忙吗?”

严明:“不忙,若林二小姐你有事,随时往谢宅递个信。”

骗人的,大人他非常忙。

但忙不忙也分人,严明觉得若是林二小姐找大人的话,大人应当是有空的。

林蕴真当谢钧最近不忙了,她感叹道:“也是,离过年也没多久了,谢大人也该稍稍休息一二。

年尾了,我这边的事不能断,真是辛苦谢大人操心,以及麻烦严侍卫你跑这一趟了。”

严明摇头:“不麻烦不麻烦,大人很重视二小姐你这边的进展,本来今日他想亲自来送种子,但夫人昨日刚回谢府,这才耽搁了派我来。”

林蕴惊讶道:“谢大人真是事必躬亲,你让他放心,我一定会把差事办好的,必定不让他失望。”

严明看着林二小姐这一副为大人肝脑涂地的样子,总感觉眼熟。

对,这在大人的属官身上经常看见,甚至远的不说,他还在严律身上也见过。

特地多留一会儿给自己大人美言两句,严明也不好再耽搁,咬着后槽牙告辞了。

走的时候,严明给时迩使了个隐蔽的眼色,她在林二小姐身边多方便,怎么不帮着大人点!

时迩懒得看严明,是她不够努力吗?

明明是大人自己不争气!

瞧瞧陆大人,成日里接送陪聊、有求必应的,反观自家大人呢?

那是对小姐吆五喝六,颐指气使,就算做了什么好事,也跟做贼一样不让人知道。

大人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追人首先得张开嘴,其次得弯下腰啊!

时迩的愤愤不平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持续,看着陆大人和小姐又在隔着窗户说话,陆大人脖子今日就这么一直扭着,他也不怕晚上回去落枕。

两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种地和办案八竿子打不着,他们却一副引为知己的样子。

时迩觉得自己不该在车里,应当换她出去骑马,让小姐和陆大人在车里说话才是。

***

行至中途,马车缓速停下,林蕴好奇地探头去望,是一半大小子正和一头牛在较劲。

那农家小郎拉动缰绳,嘴里“驾——”

地长呼,牛却只“哞哞”

叫着,足下不动。

小郎看见马车停在跟前,知道自己这是挡路了,便更焦急了,用手上的棍子敲击地面,牛有些焦躁地踱步,但依旧不走。

林蕴倒是不着急,只是有些好奇,这寒冬腊月的,牛该待在牛棚不出来,这小郎赶牛也只是拿棍子敲地,看起来不像是不爱惜牛的,怎么把牛带出来了?

林蕴细细去瞧,发现那牛体格虽大,但肌肉轮廓并不紧致,颈部那里褶子很明显,毛色黯淡,带着星点白斑。

这是头上了年纪的老牛。

老牛在和主人较劲中微微偏头,林蕴看见了它的眼睛。

眼皮半耸,水汽弥漫,渐渐汇成小溪流,从褶皱的眼角淌下,将短毛洇出深色的一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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