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摆到刘慧安手边的时候,她率先打破沉寂,“月月,这次回来待几天?”

雨滴密集地打下来,遮雨棚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容微月的耳朵像堵了一块棉花,有种无法消弭的眩晕。

经历了半分钟的耳鸣后,她一时没把握好面部表情,“傅总误会了。”

说实在的,傅蔺征和丁柠的关系,容微月有点猜不透。

要是说两个人没关系吧,丁柠一个新人能上这部电影,电影的投资人是他,电影圈的不可言说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可要说有关系吧,他早就知道丁柠的车祸不是意外,刚刚在包厢里,他也没替对方出头。

容微月跟母亲相依为命多年,早就习惯了遇事挑大梁,虽然参加工作没几年,但对人对物她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和处事方法——那就把所有人都当题做:根据对方的身份背景性格过往经历,推导他们会做的决定。

可目前的形势是,她对傅蔺征所知甚少,压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狡辩。

傅宗棠的后人?!

说完这句,容微月抬眼,傅蔺按俯视线,两人的目光电光火石地撞到一起,就这么过了三四秒,像比拼,也像是僵持,一副谁先撤回视线,谁就在这场对峙中认输一样。

就在容微月快要败下阵来的时候,后门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辛北辰的声音隔着道门板传来。

“祖宗,我真的是在忙工作,等忙完电影我带你去马尔代夫度假去。”

“看看吧。”

撂了这三个字后,她敛着视线一声不吭坐回原处,大有把沙发坐穿的意思。

刘慧安话里带笑,“在北市工作压力挺大的吧?”

“还行”

,容微月抬眼,“不比右丞命好,在体制内工作,又体面又轻松。”

椅子挪动的声音嘈杂,会议草草结束,会议室里只剩三人。

余衫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她,“你就是推卸责任,不想办好首映礼。”

一场独树一帜的首映礼,才能让她在业界打响名声,才能让她的职务名正言顺。

容微月耸肩,放弃解释,“随你怎么想。”

“小容担心的是预算,认为首映礼的内容比形式重要,这一点确实没错。”

邓总先是打了个圆场,然后转头变为苦口婆心,“但是,投资人的想法也得顾及……”

“既然这样,就让容经理跟投资人沟通吧。”

余衫突然眼神放柔,嘴角含笑,极具嘲讽地甩来几个字。

邓总还挺吃她这套,于是这桩大任又落她身上了。

出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黑成大片,办公室已经空了。

讨论到白热化的时候,她借着接咖啡的空档,出了会议室。

开会的时候,一直没顾上看手机,从一排红点中看到傅蔺征信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傅蔺征:【手机要没电了。

】她是清冷挂的长相,平时很少笑,真心实意的更是鲜少,这次显然也不是。

用的尊称,带着轻微的嘲讽,傅蔺征察觉到了。

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他缓缓合上车窗,甩了句,“算了,你充满电给我送到公司吧。”

容微月:……

雨在下,空气在烧,她在呼吸。

然后咬着牙直身,看着劳斯莱斯的尾灯渐行渐远。

手机“叮叮”

作响,有消息连续点亮屏幕。

傅蔺征:【还充电宝的时候,麻烦直接交给我本人】

傅蔺征:【毕竟是贵重物品】

这个该死的资本家。

没有前缀后尾,就这么来了一条消息,那时候,呼吸都屏住了。

身价千亿的总裁,手机电量就靠她手上那个容量可怜的充电宝续命?

简直是天方夜谭。

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一条信息删删减减编辑了一分钟,最后又被她逐字删除。

还有天长地久的会议要开,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于是她按灭手机,选择无视,重新进会议室。

“容微月,正好你回来了,代表发行部谈谈你们的想法?”

像是终于说腻了单口相声,余衫双手支在桌子上,颇有几分拿职位压人的姿态。

视线分分钟都集中在她身上。

容微月从容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面色如镜,“这种哗众取宠的首映礼就是在浪费预算,我认为完全没有必要。”

这无疑是在当众打余衫的脸。

余衫睨她一眼,笑意不抵眼底,“那容经理有何高见?”

容微月没理她的阴阳怪气,声线清润:“电影宣发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得奖和票房。”

她在四周的细语声中接着往下说,“这部科幻片的题材,就注定了它冲不了奖项,那么我们就只能追求最终的票房。

首映礼就是为了票房服务的,你就是整出花来,电影的口碑要是没跟上,什么用都没有。”

余衫踩着高跟鞋在原地徘徊了两步,冷哼一声,“这是投资人要求的,我们是乙方,做好服务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投资人对电影市场不了解,你也不了解吗?”

打蛇打七寸,容微月的这一句反问,胜过千言万语的辱骂。

容微月坐在位置上回未读消息,指腹悬在傅蔺征的名字上时,觉得再不回复就真的不礼貌了。

于是键盘上轻巧地打字:【您在哪?我现在把充电宝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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