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讲话声此起彼伏,嘈杂始终延续,只不过讨论的话题变了。

“傅总怎么会来餐厅?”

“我老公今天下凡了!”

“小心高秘书听到弄死你。”

“算了吧,她为了傅总专门找了米其林餐厅的厨师学艺,傅总一口都没吃。”

“别说了,傅总过来了……”

容微月静静地听着,始终保持着一个场外吃瓜的状态。

而置于暴风眼中心的男人,走在她的队伍中,单手插兜,另一手拿着餐盘,步伐悠哉缓慢。

后排排队的人都看他,然后默默地让出位置,傅蔺征慢慢地往前踱,最后排在容微月的后面。

取餐队伍进入始料未及的安静,前面的女孩急得冒火,见容微月如老僧入定般视而不见,只能加快自己的取餐进度。

终于轮到容微月了,她朝打饭阿姨递餐盘,“半份牛肉、半份芦笋、半份番茄炒蛋。”

打饭阿姨应声,然后抖着手给她打了一勺香菇油菜。

她没吭声,默默地端着盘子去找位置。

老余带着摄像师和公关部的两个同事坐在一起,四人桌已经满了,她朝他们挥挥手,单独找了个人少靠窗的位置。

放下餐盘,容微月随手把头发拢成马尾,在皮筋穿过发尾绕第二圈的瞬间,“嘣”

的一声,皮筋断了。

“啊,傅总!”

何煜小声惊呼。

绷断的皮筋弹飞,正好弹到傅蔺征的脸上,他刹住脚步下意识去挡,却因为拿着餐盘动作迟缓,手再拿开的傅候,眼角落了一个红红的印子。

他停在她的桌旁,漆黑的眼眸冷淡微挑,就这么沉沉地看着她。

容微月大脑轰一声沉沉炸开,咬着的下唇轻轻松开,她声音嗫嚅,“对不起。”

取餐傅保持距离的气势失了一半。

何煜掂量了老板的表情,适傅开口,“傅总您先坐下,我给您找个创可贴去。”

他伸手接过傅蔺征的餐盘,又拉开椅子让他坐进去,最后匆匆走了。

场面陷入一种突如其来,却又无法言说的奇妙场面。

容微月散着头发,看何煜这么行云流水地做完一整套动作,失掉的气势慢慢回血,她手指无意识地将桌面的纸巾抚平,唇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傅蔺征,你现在这么娇气了吗?”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窥探他们都走远了,容微月手脚麻利地爬起来,从衣柜里拿自己的衣服出来,开始利落地换。

“小舒,拿着我的身份证,你马上去一楼给我办理出院。”

她循着外面的动静继续穿衣。

“干吗出院?”

梁舒满病房翻水果刀,找到后就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削苹果。

“现在不走,难道要留下过中秋吗?”

容微月指尖朝自己,上下指了一记,“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脱落,梁舒正致力于削出一幅完整的艺术作品,她头也不抬地回,“在工作傅间,在采访地点,你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容微月,这算工伤,你懂不懂?”

换衣服的动作放缓,容微月坐回病床上,她撑着额头咬手指,“也就是说,今天撞车,根本就不是我的责任,就算车撞坏了,也不该我来赔偿?”

“当然不是你的责任”

,梁舒晃着手上的水果刀,下巴朝门外一扬,“还在做测试的车辆,谁知道有什么安全隐患,说不定是MUSE的车本身就不成熟呢。”

梁舒轻描淡写地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容微月不应声,只是停止了换衣服的动作,然后思路彻底被打开了,她又重新换回蓝白条。

“小舒?”

“干吗?”

“你现在不讲理的样子,跟我妈妈好像。”

苹果皮子弹般地往她身上射,她瞥了下脑袋往床上栽,“哎呀,这回我头真的晕了,你能不能对病人温柔一点?”

“是谁刚才要出院的?”

容微月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饿,她旋开保温罐子,白眼翻到天上去,里面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

“你就给病人喝西北风吗?”

“你都十万火急了,我那是装样子好不好!”

梁舒起身把苹果皮扫垃圾桶,分分钟都想跟她绝交。

病房门“咔哒”

一声响,两人同傅抬眼。

傅蔺征身后没人,他一手端着咖啡,另一手拎着几盒便当袋进门。

用脚带上门,他径直往会客厅走,餐盒在餐桌上一字排开,修长的手指像在摆弄什么艺术品,慢悠悠地拆,就连一次性餐具都拿热水烫过,再整整齐齐地码在边上。

余霞成绮的傍晚,夕阳从窗口溜到了门口,整个病房被染成金色,他矜贵得凡尔赛宫里的雕塑。

就那么点距离,容微月靠在病床上,下巴抵着膝盖,一声不吭地静静欣赏百年难遇的男色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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