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城始终只是淡淡笑着,眼神有些寂寥,和热烈的饭桌些微格格不入。
别人说话,他会应几句;夸到他头上,他说是大家的功劳;谁给他敬酒,他也洒脱举杯,但他那天很反常,几乎不主动说话,像在这群人很孤单似的。
桌上有女孩问:“有个受害的女生是个残疾人,是不是?”
有人回答:“对啊,她受害的地方离居民区不远,跑几步就能摆脱的,可她腿不好……哎,太惨了。”
何若琳看见许城仰头灌了一杯酒入喉,眼里像有水光闪过,放下酒杯,双目却清明,仿佛只是幻觉。
那晚,许城喝醉了。
同事们和何若琳一起将他送回家。
“奇怪,城哥从来不会这么喝的。”
“估计也是这个月累坏了,放松一下。”
人走后,何若琳打来温水,给许城擦脸和脖子,他醉得难受,像发脾气地打开她的手,脑袋偏去一边。
她有些好笑,头一次用了轻哄的语气,嗓音捏得软软的:“我先给你把脸擦干净了,你再睡觉,行不行?”
他听言,缓缓转过头来,眼珠子乌黑乌黑的,凝望着她。
她本就有些羞赧于刚才的夹子音,又被他看得脸热:“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话音未落,许城伸手捞住她的脖子将她拉下来,侧身抱进怀里。
他死死箍住她,手臂铁钳子一样,像蕴含着压抑了许久的渴切思念,蓬勃而出。
何若琳无法呼吸,瞬间就软了,吃痛而又幸福地闭上眼。
可他忽然松开她,拉开一段距离,静静凝视着她眼角的泪痣,一滴泪落下,他眼中是无尽的柔情:“你回来了?”
何若琳没懂:“啊?”
他太醉了,一下栽倒下去,失去意识前,唤了声:“江江……”
那晚,何若琳睡在沙发上,内心非常痛苦。
她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她有预感,她和许城不太可能的。
而她更难以相信,之前看到那个手机,她以为那只是个旧物,是过去了。
可显然,许城没有过去。
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他可以不忘,而……
次日早晨,何若琳说:“你昨天抱我了。”
许城抬眸。
她低头:“我们还从来没有拥抱过。
要不是这次醉酒……”
许城无言之际,听她问出一句:“江江是谁?”
这一次,何若琳跟他讲了自己也分手了的事。
她能理解,从上一段感情走出来,不是那么容易。
她努力了很久,她自认好些了。
她说,她还是希望能和许城一起继续的。
她会给他一段时间,如果他想走出过去,和她在一起,他们不防放下过往,敞开心扉地一试。
如果不行,那就和平地分开。
不论怎样,依然感谢他像朋友一样陪她走过了她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何若琳不知道许城有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不久后,她看新闻,隔壁市来了个协同督办的大案,她猜测许城又是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等案子忙过去的时候,季节已变换。
何若琳没有联系过他,他也没联系过她。
那时,何若琳的心已经平静。
她不再去偷看魏航的社交平台了。
只是走在校园里,看到过去四年许多发生过美好过往的地点,仍会平静地想起魏航。
当然,她也会想起许城,想起时会会心一笑,有这样一段际遇,也算是神奇了。
第102章番外(肖谦)
肖谦的世界,一直是安安静静的。
没有一丝声响。
所以那天晚上,屋外禾场的牛棚子里传来窸窣的响动,他毫无知觉。
他早起去喂牛,牛棚很大,只有孤单单一头牛。
牛慢吞吞嚼着草,大眼睛看看他,又往旁边看了好几次。
肖谦跟着看过去,见枯草堆里躺着两个“小孩”
。
他一开始真以为是小孩子,两人像小羊羔一样又瘦又细,紧紧抱成一团,蜷缩在枯草下,睡得很熟。
走近了才看清,男孩子看着年纪很小,脸很清秀,但很脏;女孩子……看不清,她只穿着吊带和短裤,两条胳膊和腿细细的,有一只磨损得不轻的假肢。
她头发乱糟糟,身上花花绿绿,全是颜料和脏东西,沾满了草籽、小碎石、枯叶子……
肖谦生活的村庄,甚至附近镇上,哪家都没有这两号人物。
他推推那个男孩,男孩不醒;他又推推那个女孩,女孩一下惊醒,惊恐尖叫。
肖谦也吓一跳,赶忙打手势说他不是坏人,打完才意识到人家看不懂手语,又忙指嘴巴和耳朵,示意自己是聋哑人。
可没想到,女孩看懂了,用手语回应了他。
肖谦很惊喜,他从出生,就像一直被关在自己的世界里,能触碰交流到的外界的人寥寥无几。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能看懂他手语的陌生人。
他想跟她多讲一些话,但那女孩赶忙把男孩叫醒了,他们看样子要走。
可两个人都很虚弱,没有立刻走。
肖谦觉得,那个女孩子很难为情,心里在做着巨大的斗争。
最终,女孩子看向他,可怜巴巴地问,能不能给他们一点吃的。
肖谦立刻点头,他看得出来,两人年龄确实不大,一个残疾,另一个看着也不太正常,他不放心,怕他俩出事。
肖谦给他们做了大碗的面条,还放了肉丝和鸡蛋。
两个孩子垂着脑袋,一口接一口地吃,不停下,但也没有狼吞虎咽。
两人都把面吃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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