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暑假,校园空荡荡,周边街道绿树成荫,行人寥寥。

夏天就是满世界的绿。

“我以前就特别喜欢你们学校这条街道,树好大好漂亮,现在更茂盛了。”

学校暑期关了门,进不去。

两人买了雪糕,边吃边在外面走走逛逛,许城指着一棵树说:“你在那里站过。”

姜皙惊喜:“你还记得?”

“记得啊。

你那天绊了一跤,阿武把你拎起来。”

许城说。

他想起那个时候,他虽远远看着,其实心里扯了一下,是疼。

姜皙指着校门口数十年如一日摆在那儿的石头圆墩子,说:“你以前特别喜欢坐那个圆墩墩。”

许城逗她:“你要不要去坐一下?”

“好呀。”

姜皙开心地过去,刚坐下,夏天的石墩子烫屁股,她立马弹起。

许城哈哈笑,笑出八颗牙齿,笑弯了腰。

“你故意的!”

姜皙揪他腰。

许城笑个不停:“你傻不拉几。

怪谁?”

“怪你!”

许城笑完,还是想让她坐坐,拧了半瓶水,浇浇石墩,又拿纸巾擦干;姜皙再坐上去,石头烫乎乎的,热气直往腰上涌。

她评价:“坐在上面真好玩。

难怪你喜欢坐。”

“没觉得多好玩,就是等人很方便。”

“我看你那时在耍酷。”

“嘁。”

到了这儿,离许城小时候的家不远了。

他家那片在当年是很新很富裕的片区,这么多年无甚发展,相较新城区就落后下去。

姜皙看得出来,巷道两侧各个带院子的房子在当年应是挺超前、且有设计感的。

不过都在几十年的岁月里暗淡无光了。

许城说,他家的房子是他爸爸请人设计后建造的,很漂亮。

爸爸死后,房子被大伯卖给别人。

后来有没有再转手就不知道了。

也不知,后头的人有没有珍惜它。

车停在一个两层楼的旧院子前。

院门挂着生锈的锁,院中荒草萋萋,那栋小楼年久失修,外墙斑驳,露出片片红砖。

有几只鸟雀站在屋顶上,小脑袋左探右望,啄啄草籽。

许城站在院门前,望了好久,轻叹:“我记得房子很大的,原来这么小。”

姜皙挽他手臂:“当年这个房子肯定很漂亮。”

“嗯,那个窗户是深蓝色的,还有遮阳蓬。

露台上有罗马柱。

院子这边有个秋千,那边有葡萄架,旁边有棵桂花树。”

他望着空地,说,“大概被后面的人砍掉了。

那头还有株栀子花……”

许城话停在嘴边。

角落一株很大很茂盛的栀子花。

姜皙也微微瞪眼,她没见过那么大的栀子树。

盛夏阳光下,那棵树叶子绿油油,满树白色鲜花,饱满娇艳地绽放。

风一吹,花香袭人。

许城也愣了:“我刚闻到了,但我以为是别人家的。”

他立刻沿着栅栏走去,栀子树太繁茂,一大半蓬松地挤出栅栏,在风中招摇。

“姜皙,这是我爸爸和我妈妈结婚那年种的!

他送给我妈妈的!”

许城抚摸着那棵树的枝桠,有些激动地回头。

姜皙用力点头:“我知道!

你之前讲了以后,我就一直想看看你爸爸在过去种的这棵树。

居然还在,真的看到了!

我好幸运。”

许城眼圈微微红了,轻轻摸着那棵树,好一会儿,也不知在想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他摘了两朵,扎在姜皙的发髻上,轻声:“我爸爸也没什么别的能给,就拿两朵花当给你的见面礼吧。”

姜皙眼眶也红了,却脆声笑:“那我很喜欢很喜欢!”

像是要说给天上的人听见。

他又折了一大袋栀子花,说带去船上。

他拍了照片发给成湘:「妈妈,爸爸给你种的栀子花还在,它长大了。

收好手机,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姜皙凑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微笑说:“它长大了,变好了,你也是。”

许城一愣,继而就笑了。

脸上全是阳光。

汽车启动,他们没有别的再想去的地方,一心奔向陵水码头,回去他们的船上。

姜皙曾以为船已经报废,但许城一直委托许敏敏保养、维修、换发动机,所以它还在那儿。

青蓝色的船,停靠在陵水码头。

像个踏实可靠的老朋友,静静随波起伏,等在那里。

姜皙踏上去,甲板铁皮铛铛作响。

她特意踩出声音,像在告诉它:嘿,我回来啦!

我又回来看你啦!

江州的夏季炎热潮湿,热浪像粘稠的胶水缠绕四周。

船上只有电风扇,两人热得满头大汗,却很喜欢。

许城又穿上了背心,姜皙也只穿吊带;一起拿着水桶、胶皮管,往船屋、甲板上喷水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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