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天,她平静地活着,只是不敢走夜路,只是总要换住所。

除此之外,她自认都好。

她真的,不想再被打扰。

姜皙伸手,关了屋内的灯。

门外,许城垂下头去。

他穿上大衣,走进楼梯间,感应灯亮起,照得四周白花花的,极不真实,像酒后的世界。

车停在江边的长楼梯下,但许城拐个弯进了老街长巷,拿了根烟点燃。

他沿着小巷一直走去公交站,走着走着,皱了眉。

他一周前给市政打过投诉电话,可路灯竟迟迟未修。

他再次拨了个号码,这次表明身份。

对方说立刻处理。

他将上次提过的另一个建议又提了一遍。

对方也一并应下。

挂了电话,他独自坐在无人的公交站点。

夜深霜寒,这时间,最后一班车已发走。

他像在等一趟不会再来的车。

十二点了。

许城仍不急着回家,他最近失眠症加重,回家无甚助益,不如在外吹冷风。

一根烟燃尽,他再度掏出烟盒,只剩一根了。

他近期抽烟也格外凶,不是个好现象。

他拿起最后一根烟瞧瞧,没所谓地笑了笑,低头点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他的眼,一贯锐利清明的眼睛里,难得疲倦。

青白的烟雾笼着他的脸庞,他眼神放空,无尽的迷茫。

姜皙的很多反问,他接不住,像无法徒手接住暴雨夜流泻的雨水。

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对她究竟是何种情感:究竟是愧,还是爱。

所以与她重逢后,他很多次试图回想她消失后他的心情,回想那个夏天,跟李知渠争吵的那个夏天,但一些都很模糊。

这些年,也不曾有一个关于那个夏天的片段或回忆跳入脑海。

像一片被抽走的真空地带。

又一根烟燃尽,许城伸手摸兜,意识到烟早没了。

他将那纸盒撕开,展平,折叠起来。

烟盒很硬,不好叠。

但他还是一下一下,叠了个硬硬的小纸船。

他渐渐平静了,盯着那小船看了会儿,起身扔进垃圾桶,走进了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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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7章

姜皙输入密码,点击查询,ATM机上显示余额5337.02元。

她顿时轻叹,许城给的钱,或可暂且先留下的。

一起关在ATM隔间的姜添已耐不住,啊啊叫着,拍打玻璃。

“添添,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姜皙匆忙摁取款键,输入4500。

姜添根本不听,拍打得更用力。

姜皙一手扶拐杖,一手拉他,但姜添是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了,力气很大,姜皙拉不住,终于取到钱,立刻开门:“好了好了,出去了。”

一出去,姜添就不闹了。

姜皙一根手指用力戳他脑门,他脑袋晃晃,像安在脖子上的不倒翁。

许城说的别的话暂且放一边,但关于姜添的,确有道理。

这些年,姜皙担心在医院、救助组织留下记录,招致祸端,一直都是自己带姜添,要么边工作边带他,要么只能将他锁屋里。

但他在长大,越来越难以管束。

刚来誉城那会儿,他因换了新城市不适应,有过情绪大崩溃,进了精神病院。

医生叮嘱,说他一定要有社交。

姜皙找到蓝屋子星星之家,专门针对严重自闭症患者的公益学校,由专业心理咨询师、疗愈师带着志愿者们开发自闭症患者的兴趣,培养他们的社交能力,同时传授必要的生活和课业知识。

蓝屋子是半公益性质,有社会爱心捐赠,每月向患者家属收取的费用相对于私立机构便宜些,一月四千;若需晚间住宿,每晚二十。

姜皙初来誉城时,觉得城市太大太繁华,人员复杂,她莫名不安,总想逃离。

可姜添每周看医生,每天去蓝屋子上课、认识同学,结交朋友,状态明显好转。

原打算在誉城待几月就去云南的姜皙,只得改变计划。

但上上周搬家,他又不太开心,情绪也有所起伏,所以今天去学校交每月学费前,姜皙先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两小时的治疗,五百块。

治疗完,姜皙将姜添送去学校,碰见姜添班的潘老师。

潘老师心理学出身,从事特殊教育十多年,是位很有爱心的女老师。

学校设有不同的兴趣班。

姜添喜欢音乐,来这儿后,潘老师意外发现他有吹笛子的天赋。

而蓝屋子与誉城天湖区少年宫仅一墙之隔。

隔壁的专业老师常来教学。

短短半年,姜添进步很快。

潘老师感慨:“程添很有天赋,教笛子的吴老师昨天还夸他呢。

像我之前说的,成长过程中没重视,程添的病情要是从小做社会化训练,现在都不用怎么看管,能自理了。”

姜皙说:“那时家庭困难,不懂这些。”

都以为,他是个傻子。

她也是五年前在梁城遇到易柏宇,才知姜添原来是自闭症。

从那时开始,她带着姜添接受治疗。

不过离开梁城后,她住在小城市,医疗不如誉城专业。

“现在也不迟。”

潘老师见她拄着拐杖,问,“假肢还没修好?”

姜皙抿唇笑笑,潘老师明了,把她牵到窗边,指:“那条路过去,左拐,走到天湖区公安。

斜对面那街一直走,天湖区残疾人援助中心。

有免费的,你去咨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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