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这么想的,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曲砚浓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脸。
卫朝荣惊愕地看着她。
当他反应过来她究竟在干什么之后,他蓦然抬起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得很近。
“你说,我最珍贵、我最特别。”
他仿佛从齿缝间夺出每一个字,“我相信了。
现在这又算什么?”
两张脸近在咫尺,他眼底的愠怒几乎如流淌的熔岩,与他的目光一同沸滚。
曲砚浓默然。
这回羊皮囊是真的破了。
曲砚浓不再逗他了。
“我不希望季颂危是我的敌人,是因为我心里有一点怯懦。”
她终于承认。
卫朝荣微怔。
印象中,这个词从未出现在她身上。
至少曲砚浓从不愿意承认。
她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撞上南墙的人。
就算重来一次,也还是要撞。
“怯懦什么?”
卫朝荣语气淡了些。
曲砚浓张张口,又闭上,最终笑了一笑。
“倘若我没能在四十年后化解道心劫,那么他就是五域唯一的化神修士了。”
她平静地说,“虽说这个化神修士颇受诟病,但又比没有要好。”
有个化神修士在,总能挡一挡虚空裂缝,如能撑到修仙界下一个英才辈出的盛世,说不定又能有新的转机。
没有化神修士挡着,五域便经不起任何一道突然出现的虚空裂缝,五域修士能涉足的地方就越来越少、能获取的天材异宝也越少,许多与之相关的绝学、传承也会随之断绝无路,到了那个时候,五域的未来就真如漫漫长夜,难见天光了。
卫朝荣想也没想便截断了她的话,“你不会度不过道心劫的。”
曲砚浓不觉微笑了起来。
“我也不相信我会在道心劫前折戟。”
她说,“但这不妨碍我思索另一种结局。”
“那你赌上寿元,立下青穹屏障的时候,思考过这种结局吗?”
卫朝荣寒声问。
曲砚浓怔了怔。
“没有。”
她说。
卫朝荣的唇很隐晦地颤了一下。
他慢慢地说,“为什么那时没有,现在却有了?”
这是个好问题。
曲砚浓欣然地思考了片刻。
“因为那时候我根本不在乎我死后的事情。”
她轻快地说。
不止是立下青穹屏障的时候。
直到她四百多年前立下第二道誓约,破釜沉舟地赌上一切,只为试探自己的道心劫是否是她以为的那一个,她也依然是这样想的。
生前尽了力已足够,死后发生什么,同她有什么关系?
卫朝荣不言。
他静静地望着曲砚浓,像是一尊真正的神塑。
“那么,”
他很轻很轻地说,“为什么你现在在乎了?”
曲砚浓也静了下来。
“大约是因为,”
她的声音也像是风里的云絮,很轻,很远,“我想守护这一方乾坤。”
她把这当作她的责任。
不是任何人赋予的,也不是必须的,是她认为自己应该做的。
是哪怕意兴阑珊时也不曾放弃的事,哪怕自我质疑也没有停止,充满厌倦也未搁置。
不须任何人感激、崇敬、为她献上酬劳,她愿意这么做。
卫朝荣的神情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翻滚,让他难以忍耐。
“责任?”
他冰冷地说,“你什么时候相信过这个?”
她连这世上有真心都不愿相信、不敢相信,又怎么会去相信什么守护五域的责任?
他能理解她赌上寿元立下誓约,因为他知道她不仅本性善良,还性如烈火,必然以最激烈的姿态撼动最难过的关隘。
破釜沉舟不过是她的习惯,赌上一切也只是她赢回一切的手段,倘若他会畏惧烈火的奋不顾身,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靠近这烈火。
可她的理由,怎么能是责任?
曲砚浓微微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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