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算进入三覆沙漠,将这具魔蜕送入虚空,正好去寻檀问枢。”

他望着曲砚浓说,“你去不去?”

曲砚浓沉默了一瞬。

“这么巧?”

她语气淡淡的,“你们商量好的?合伙在三覆沙漠暗算我?”

季颂危也顿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他说着,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和他联手就能把你杀了似的。”

这是个玩笑。

无人发笑。

曲砚浓定定望着他,许久没作声。

就在旁人都以为她不会答应,或者直接要上去揍季颂危的时候,她忽然又开口了。

“可以。”

她说,“魔蜕给我,我来送进虚空,你专心抓檀问枢就行了。”

这回轮到季颂危沉默。

曲砚浓盯着他,直到他慢吞吞地点头。

“曲砚浓。”

卫朝荣在不远处叫她。

他孤身而立,背倚黄沙,目光冷冷的。

曲砚浓挑眉。

“你真的相信他说的话?”

卫朝荣神色沉冷。

曲砚浓平静地说,“鬼话连篇,一个字也不信。”

卫朝荣盯住她。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假装相信?”

他嗓音冷冽,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不动手?”

第151章黄沙三覆(八)

明知季颂危鬼话连篇,却任其自是,什么也不做,这还是曲砚浓吗?

卫朝荣认识的那个曲砚浓,早在季颂危方才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该给季颂危两个巴掌,把季颂危往死里揍了。

她信法术多过相信言语,问题撬不开的真相,生死能撬开。

这样的性情,同季颂危废话半天,又算什么?

卫朝荣不解。

“是因为你的那个誓约,让你实力受损?”

他神色沉凝,“你拿不准能不能胜过他?”

曲砚浓不由笑了一下。

“不是。”

她说,“我想杀他需要付出代价,但把他摁着揍是没问题的。”

“那又是为什么?”

卫朝荣沉声追问。

他幽黑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太专注,总让人好奇他除了目光所及,是否还有什么在乎的东西。

又或许,本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选择倾注目光的人,就是他的一切。

曲砚浓在这样的目光下张张口,又闭上。

“大约是因为,”

她慢慢地说,“虽然季颂危谎话连篇,但我心里不希望他是我的敌人。”

人感觉荒谬到一定程度,是会笑的。

曲砚浓要不要听一听她自己在说什么?

卫朝荣几乎不太信任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他喉头像是塞着一枚滚动的宝珠,声音轰隆隆的,发出异质而古怪的森冷质疑。

曲砚浓当然不会再说一遍。

她要是说了,卫朝荣恐怕真的要气死了。

“无关情爱。”

她说。

关不关情爱都无关了,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有这样一份包容,就算无关情爱又怎么样?

季颂危他凭什么?

就这么一个人,鬼话连篇,一无是处,待她半点真心也无,却能得她如斯包容、如是信任,季颂危算什么?

他呢?他又算什么?

卫朝荣紧紧绷着脸颊,颊边因过度克制而不自然地抽动着,勾勒出一道森然凛冽的轮廓,好似世上所有待迸发的岩浆都涌在那冰冷弧线下。

他是很生气的,这根本藏不住,他也没打算藏,然而他这样恼怒,却一个劲地憋着、忍着,像一只被吹得很胀的羊皮囊,自顾自地把怒气留给自己。

曲砚浓看着他绷紧的脸颊,有一瞬忽然生出浮想,倘若她现在伸出一根指头,戳一下卫朝荣的脸颊,他会不会像吹胀的羊皮囊一样炸开,他的怒火是否就会像羊皮囊里的气一样不管不顾地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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