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季颂危根本不是在退让,而是在宣告。

他就是要保知梦斋,可以不要知梦斋的财物、还可以进一步赔偿,但他要留下知梦斋本身,根本不容上清宗拒绝。

卫朝荣唯一不理解的事,就是季颂危为什么要走出雅间。

倘若季颂危不曾露面,任由上清宗将知梦斋夷为平地,那么季颂危还有狡辩的余地,只需损失一个知梦斋,未必需要进一步赔偿上清宗。

季颂危爱财如命,为什么不躲开这笔赔偿?

他留下知梦斋这个已经被揭开的暗棋,究竟还有什么用?

曲砚浓歪靠在案上,一手撑在颊边。

“你有没有觉得,”

她懒懒散散地卧着,目光却盯向窗外,“季颂危的气息有点虚?”

卫朝荣微怔。

他沉吟了一下,缓缓摇头,“我没有这种感觉。”

这回轮到曲砚浓诧异。

方才卫朝荣能感受到拍卖台上的玲珑玉骰是新近制作的,平常也能敏锐判断望来修士的气息修为,可见他的感知并不受神塑化身的限制,怎么竟察觉不出季颂危的气息略显虚浮不实?

“那个,仙君?”

申少扬大胆举手,又小心翼翼地看她,“季颂危的气息虚浮,会不会是……被你揍的?”

五域修士都知道!

就在二十多年前,季颂危超发清静钞后,曲砚浓和夏枕玉联手逼上一昼夜,把季颂危狠狠揍了一顿。

夏仙君尚有留情的可能,曲仙君么……曲仙君至少留了钱串子一条命。

二十年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很长,但对于化神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如果季颂危伤得极重,那么他二十年后依旧虚弱,也很正常吧?

这猜想太过合理,以至于其余几人听了,齐齐地朝曲砚浓看了过来。

曲砚浓挑眉。

瞧申少扬说的,搞得她自己都快不确定了。

“二十年前,我和夏枕玉到一昼夜的时候,季颂危本身就很虚弱。”

她回忆了一会儿。

玄黄一线天地合后,季颂危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是望舒域之主,玄黄一线天地合降临在望舒域,损伤的是他的界域、他的属民、他的钱,他为了拦截虚空裂缝,也曾付出无穷的努力。

那一场天灾最终只留下了三覆沙漠,没有继续侵害其他地方,其中有季颂危一份大功。

倘若季颂危后续没有自作聪明地超发清静钞,他在玄黄一线天地合中的表现,本该让他渐颓的声望重振,那些曾追随他,后来又慢慢失望的人,也曾因他力挽天倾的行为而对他再次升起希望。

如果季颂危没有超发清静钞,那么这一刻的拍卖场里,至少还会有三五成的人愿意相信他,至少还对他抱有一点希望。

但这希望早在二十年前便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打得粉碎,再也黏不起来了。

今日,无人信他。

曲砚浓也不信季颂危,但季颂危尽力救过望舒域,所以在二十年前,她只是揍了他一顿,并拿走了清静钞。

二十年前,当她在一昼夜见到季颂危的时候,后者便是一副气息虚浮的模样,显然在玄黄一线天地合中受伤不轻。

然而就是这么个人,反手就超发清静钞,试图把自己的损失转嫁给五域所有人,见到她和夏枕玉,居然还有脸狡辩。

曲砚浓没打算杀他,但也没留情。

季颂危受了重伤?那正好,往后专心养伤,少造孽。

但这一通狠手,居然能让季颂危二十年不愈?

曲砚浓十分纳罕。

季颂危有这么弱吗?

她竟不确定了。

夏枕玉已然变成一具冷冰冰的神塑,季颂危在道心劫中的表现并不比夏枕玉好,可见季颂危的状态应当也很不妙,那么他变得很弱……好像也很合理?

“不对。”

祝灵犀忽而说。

同伴们一起看她,什么不对?

“既然季颂危发觉夏祖师没来,没有人能威胁到他,那他为什么还要赔钱?”

祝灵犀问,“他也可以不赔。”

反正也没有代价。

同伴们纷纷侧目。

倒不是祝灵犀的疑问不对,而是因为她能想到这么无耻的反应,让人惊奇。

换做富泱提出这个问题,就不会有人侧目。

“这是什么话?”

富泱竭力抗议,“我虽然会做生意,但我可不是钱串子那种人。”

他是要脸的!

同伴们“嗯嗯”

地敷衍一下。

“大约是不想得罪死上清宗吧?”

戚枫猜测,“毕竟四方盟还要和玄霖域做生意呢。”

“那季颂危为什么不担心夏祖师听说他承认后,亲自来找他算账?”

祝灵犀反问,“今日不来,又不是以后不来。

都是日后的事,为什么只担心其中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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