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要是死在这儿了,旁人只会说,“谁教知梦斋要去招惹上清宗的?不自量力。”
谁管她知不知情?
不能开口,但也不能太久不开口。
说话是错,不说话更是错。
拍卖师几乎要战栗了。
上清宗宗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
“你不是主事的人,我也不为难你。”
她语气板正,好似在安排宗门加餐的事,“今日拍卖会暂告中止,场中诸位,只要不属于知梦斋,也不在我上清宗缉凶令上,经过核对后,都可自去。
此次拍卖中所寄卖之物,只要符合记录,都可自行取回。”
拍卖场中一片松气声,不少人当场就吆喝起来,强调自己同知梦斋绝无关系。
上清宗宗主一概不理。
“知梦斋修士中,不曾参与窃夺他山石,也不知情的,在结清与知梦斋的账目后,赔付三万铢、脱离知梦斋,本宗便不再追究。”
她看拍卖师一眼。
至于参与或知情者,那就不必多说了。
拍卖师大松一口。
所属势力与别人结下了这种死仇,靠一句“我不知道”
就想完全割开关系,那是痴人说梦。
三万铢清静钞,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根本不算多大钱,用这么一笔钱赔罪脱身,已经比拍卖师想象中好了太多。
上清宗不愧是名门大派、仙道圣地,做人做事十分厚道。
“应该的,应该的。”
拍卖师心怀感激,一叠声地说着,就要从乾坤袋里拿钱。
她心里只有脱身,根本没一点精力去想知梦斋的下场——拍卖场上都破了个大洞,其他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现在还没人过来帮忙,只能说明上清宗的人早已控制了整个知梦斋。
反正也都只是同僚,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上清宗宗主没去接拍卖师的清静钞。
“既然各位已无异议,那便请移步吧。”
她颔首,姿态十分客气,全无携上百元婴修士踏平知梦斋的傲慢,她以最平淡礼貌的语气,说出了最强硬的话,“本宗将夷平此地,从此五域不会再有知梦斋。”
“就从这拍卖场开始。”
她要将知梦斋夷为平地!
满场无声。
谁敢说话?
上清宗宗主环顾,偌大拍卖场,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
但她心里并无得意,因为她很清楚,还有两个很重要的人没有出现。
其中一个,才是鸾谷天裂真正的幕后主使。
“等等。”
一片寂静中,有人忽而开口。
上清宗宗主蓦然看去。
天字第二号雅间中,有人一身霜雪道袍,斯斯文文地走了出来。
第143章利辗霜雪(二四)
季颂危走出了雅间。
天光顺着拍卖场穹顶上的大洞下临,照在他身上,将那身霜雪般的道袍映得微微泛起幻光。
他立在琼楼前,像个不太真实的梦影。
被五域讥讽为钱串子的人,却通身清静,洁净得纤尘不染,仿佛不沾一点铜臭。
即使是最厌恶他的人,此刻见到他,也不由微微恍惚,有一瞬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那个唯利是图的钱串子,还是那个人人信服敬重的季仙君。
季颂危有点洁癖,爱好雅洁,但他从前穿着随意,没有那么多讲究。
这一千年里,他的洁癖越发重了,打扮得也就越发纤尘不染,如同一个静穆的世外之人。
但世外仙圣不会为清静钞折腰。
这一刻,出于微妙的惊异、被愚弄的不悦和恍然大悟,整个拍卖场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没作声,只是用古怪而复杂的眼神望着季颂危。
季颂危其实不该出现在霜雪镇,这里曾明确宣告不欢迎他;季颂危其实也不该为知梦斋说话,这间炼宝行根本不是他或四方盟的产业;季颂危其实不能阻拦上清宗,因为后者的复仇合情合理。
但季颂危偏偏站出来了。
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没有一个是合适的。
这错漏百出的现身,理应让所有人都愕然不解、想不通钱串子到底发了什么疯,然而出于一种在过去千年中不断加深的认知,这纯粹的“错误”
突然便不再是错误,反而成为了“正确”
。
——原来知梦斋真正的幕后主人是季颂危啊。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明悟。
怪不得季颂危被霜雪镇明确排斥后,并没有针对霜雪镇,大家原本以为他是因超发清静钞而自知理亏呢。
现在想想,这种猜测简直是错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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