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这么一刻,她居然不敢呼吸。

她曾无数次想过夏枕玉的情况,早在牧山时就已经揣测过夏枕玉会不会即将变成神塑,来到鸾谷后更是有无数证据证明她的猜想。

她早已接受夏枕玉可能时日无多的事,她踏入若水轩之前就一直在与这种猜想搏斗。

玉照天破碎后,她早就想来若水轩了,然而她迟疑了好几天,这迟疑对她来说几乎等于逃避事实,极度可耻。

数次软弱的内心争斗后,她终于来到这里,不管怎么说,她总要赶在夏枕玉最后的时刻见后者一面,她已经做好准备,哪怕看见屏风后坐着一尊神塑,她也绝不吃惊。

可夏枕玉怎么能、怎么能二十年前就变成神塑了呢?

她们的约定……

明明是两个人做出的约定,最终却只有一个人面对。

她怎么可能知道,二十年前那寻常的一别,竟是与夏枕玉的最后一面?

她们甚至没能有一场正式的道别。

就在那样一个平常的时刻,她最后一次见到夏枕玉,而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失去自己生命中某个非常重要的人,她以为还有很多“来日方长”

,然而那一刻就到此为止了。

“是我来晚了吗?”

曲砚浓忽而问,是她想起约定太晚了吗?

但她知道答案。

“不是。”

屏风后的人说,“你们就约定在下一次他山石出世时。”

夏枕玉定下约定的时候,从未保证约定结束时自己一定在场。

“你还有一个秘密没揭开,还有一个约定没兑现。”

屏风后的人说,“你可以走到屏风后面来了。”

曲砚浓绕过了屏风。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坐在屏风后面,面具上绘有无数符文,只要注入灵力,就能变出另一张脸。

那是夏枕玉的脸。

曲砚浓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枕玉陨落后,上清宗浑然不觉。

“所以呢?”

她问,“你又是谁?”

能瞒过诸多上清宗修士,能得到夏枕玉的信任,能代替夏枕玉履行她们的约定?

然而戴面具的人一言不发。

她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好似失了神智。

曲砚浓皱眉。

她索性走上前,将那人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那人没有躲闪,也没有抵抗,好似再也不会动了。

目光落在面具后的脸上,曲砚浓大吃一惊——比得知夏枕玉早已变成神塑时更吃惊,她几乎是惊骇地看向那张脸。

揭下面具,是她自己的脸。

第116章孤鸾照镜(三四)

袖中的签筒狂摇,最后一支签不期然掉落。

同样是若水轩。

那一天,夏枕玉为她斟了一杯玉照香。

“分一缕神魂附在你的神塑上,神塑便成了。”

夏枕玉说,“神塑是你的身外化身,真身与化身二位一体,不可相见。

等它立成后,你必须立即离开牧山,绝不能再与它照面,否则神塑中的神魂便会回归真身,这尊神塑就毁了。”

曲砚浓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神塑于我本也无用,我去看它做什么?”

她神色淡漠,“若非想安一安你的心,免得你管东管西、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也不会做这种给自己打好棺材板的事。”

夏枕玉无奈,看着她,叹了口气,“那么,我还想再让你做一件事,你答不答应呢?”

“什么事?”

曲砚浓问。

“把你的神塑借给我。”

夏枕玉说。

曲砚浓凝起眉毛,“借神塑?你要这石头人做什么?给我下咒?”

夏枕玉嗔她,“又促狭了,总是这样顽皮,我同你说正经事呢。”

谁顽皮了?

她认真发问的啊,怎么就不是正经事?

“借你的身外化身,替我行走玄霖域,免我虚苦劳神,也好多熬些辰光。”

夏枕玉没给她还嘴吵架的机会,很快便说。

曲砚浓未解,“怎么借?”

神塑只是个青石雕塑,就算带了她一抹神魂,那也是只是块顽石啊?

夏枕玉却仿佛方方面面都想得很明白了,“我把这一次的他山石留下了。

他山石能混淆虚实,令化身如真身。

我会把他山石用在你的神塑身上,你塑神塑时不要强求神塑静守,任化身行走人世便可。”

曲砚浓听完却没立即回应。

她默然无言,打量了夏枕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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