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禾雪望向外面的街道,白皙侧颊看不出什么神情,手中无意识地拿筷子戳了戳鸡扒,恹恹的模样。

他一餐吃得很慢,细嚼慢咽到了正式饭点。

冰室里的客人就拥挤了起来。

“唉呀清明都过了,对面那个姑婆做什么还烧纸,摆一盆烧得乌烟瘴气的……”

“搞什么啊?怎么不拿回家里烧,在大街上烧,两边都是饭店,大家要吃饭的嘛。”

“就是喽。”

人声喧闹嘈杂。

邻座刚刚说话的男子“啪”

地按响了打火机,火苗一窜点燃了香烟。

“可以不抽烟吗?我怀孕了,闻不了二手烟。”

声音泠泠,像是唱片机里才会有的低柔细致音色。

男子原先满脸不耐,转过头去,眼睛直了,怔怔然地摁灭了手中的烟。

乌发雪肤,鼻挺唇淡,无一不恰到好处美得令人目眩。

那样冷然地垂着眼帘,睫毛比发丝的颜色稍深一些,眼睛从睫毛底下斜瞥了男子一眼。

分明是讽意刺人的眼神,无端叫人骨头都被戳酥软了。

“叮叮咚咚。”

外面哗然开始刮起了急雨,砸得路边铁皮棚顶作响。

辛禾雪咬住柠檬水的吸管,杯壁凝结的水汽蒙蒙地如雨滑落。

他听见邻座的男子向同伴抱怨。

“娘的,怀孕了跑外边来吃饭,抽个烟还得她脸色,我又不是孩子他爹,她老公是死外边了吗?不会在家做饭?”

小妹敲了敲桌面,“不好意思哈,先生,小店禁止吸烟。”

她努了努唇,示意男子看钉在墙上的标识牌。

“要抽烟的话,请移步别的店。”

外面都下雨,再挪步多麻烦,男子讪讪地不说话了。

小妹摁下按动笔,拿着小本,“要吃点什么?”

他们点了餐,又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

“都下雨了,对面那个开糖水铺的姑婆怎么还在烧纸?”

“我听说是烧给她女儿的。”

另一张卡座的三位客人也参与了聊天。

“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吧,上次路过,我崽吵着要吃糖水,买的时候在店里看了一眼,墙上摆着黑白遗照,一张是个老头,估计是她老伴,另一张可年轻着呢,真可惜。”

“我知道,她女儿本名谭娥,出去读书了,后面结了婚又回城寨来,找了个当老师的工作,改了名叫什么安妮……我侄女之前就在那个花朵幼儿园,她还带过的嘛。”

柠檬水轻轻一推,辛禾雪重新扬起唇,面向服务员,“买单。”

………

疾风急雨。

一时半会儿还大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辛禾雪来时没带伞,要回住处,就得过对面去。

棚外雨下成了整整齐齐的白线,落到地上又烧出白烟。

他从冰室这头的街,一下子埋头冲入雨幕里了,像只蝶蹁跹到对面。

雨下得要浇灭铜盆里的纸钱,阿婆赶紧收拾地将盆端进屋内了,口中念念叨叨地说:“阿娥,阿妈给你烧的钱可能湿了,记得晒干才用……”

因为女儿忌日,她的糖水铺今天开着门却不开张,所以没有客人,但晴天里摆放在外头的桌椅还要搬回去。

她已经上了些年纪,搬动板凳的时候,腰就像是一根压弯了杆的秋稻。

身上带着水汽的年轻人跑过来,帮她折叠起小方桌,“我来吧。”

辛禾雪根据阿婆的话,把桌椅摆到室内的墙角。

“好了,那我先走了,您注意身体。”

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牵住了他的手,那只手背上布着皱纹已经不再年轻了。

阿婆抬起灰白的眼睛,茫然若失地喊:“阿娥?”

辛禾雪才发觉她的左眼由于白内障丧失了大部分视力,右眼似乎也不是那么清晰,“您认错人了。”

无风经过室内,内里桌子上的筷子筒却倒下了,筷子噼里啪啦甩了满地。

辛禾雪看过去。

墙上的神龛静静点着两只红烛,幽幽摇摇,彷彷徨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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