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摆在皇帝卧着的软榻旁,冒出同寻常的香味道颇为不同的烟,炉壁上镌刻着好些晦涩难懂的符文。

那是许久以前方士为皇帝所铸的炉子,专门用来烧一些所谓延年益寿的香料。

楼轻霜与皇帝隔着青烟与垂纱,站在殿中。

他手里拿着几封比较重要的奏折,正在同宣庆帝述职。

还未说完。

太监在外喊道:“陛下,大师到了。”

皇帝咳了几声,哑着嗓音道:“请大师先进来。”

楼轻霜听懂了圣令:“臣在殿外,候陛下传召。”

他转身,缓步走出殿门时,正好门口守着的禁军在搜那方士的身,检查兵刃。

搜完身,禁军要去搜方士带来的其余术士,那人却说:“他们不进去,只是跟着我来此,以防陛下卜卦问道之时需要人手。”

禁军于是重新回到殿门两侧。

楼轻霜站在殿外,神色平静,好似对里头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方士在殿内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咳了好一会,扔开带血的锦帕,说:“朕近日来,身体愈发不好,太医院开的药一点用处都没有。

大师算卦向来准,连国朝大事都算无遗漏……”

他招手让方士过来,“来替朕算一算,这病到底何时才能好。”

方士面露犹豫:“陛下之寿数乃天机……”

皇帝又说:“高惟忠先出去。”

大太监心知肚明——不论方士算出来的准不准,皇帝现在正在病中,哪里愿意让他人听到算卦出来的寿数?

他笑着说:“陛下必然万岁万岁万万岁,老奴这就退下,去外头候着。”

厚重门扉合上。

偌大的寝殿之中,只有垂垂老矣的皇帝,和面容不明的方士。

“算吧。”

皇帝吩咐道。

方士却突然说:“不必算。”

此言算不上恭敬,皇帝第一次听这方士如此说话,先是一愣。

方士已经走到皇帝身边,转身,面向那他很早之前为皇帝铸好的香炉。

香炉一直摆在寝宫内,青烟不断。

他稍稍抬手,触摸着其上被符文环绕的太极两仪图。

“答案在这香炉之中。”

皇帝以为其中有什么玄虚,微讶道:“哦?”

喑哑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陛下的寿数……”

方士骤然按下阴极上的圆点——那居然是个机关!

香炉之下陡然打开一个暗格。

皇帝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蓦地见到冷光一闪!

方士竟是从暗格中掏出一把弯刀,与此同时口中低声道:“就在今日。”

他反手便往皇帝这刺来!

皇帝骇然喊道:“来人——”

正站在门外的楼轻霜踢门而入时,宣庆帝胸口已经被弯刀所穿,鲜血喷洒而出。

他防了满朝文武,防了所有宫人,寝殿的守卫一日比一日森严,却从来不曾想到,刺穿他胸口的刀兵竟然早已藏在他的身边。

皇帝捂着胸口,瞪大双眼。

那方士利落至极,手起刀落,抽刀而出,手握带血弯刀,头也不回,直接破开了最近的窗户,跳窗而走。

与此同时,在殿外等候的那些术士竟一个个都从长袍下掏出了兵刃,同禁军交手,跟着这不知面容的方士而去。

这些人居然各个都是功夫好手!

一切都在刹那之间。

楼轻霜急忙挡在皇帝面前:“可有伤药!

?”

高惟忠赶忙说:“老奴这就去寻!”

许堪领着飞云卫追去。

楼轻霜回头,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皇帝。

要引的蛇出了洞,要捞的鱼入了网。

那藏头露尾的人要用勤王的名义让淮东骑兵攻城,那么皇帝就得死。

只有皇帝突然死了,且这个死期是背后之人所控制的,那人才能掌握主动,在天子驾崩的时刻迅速出兵,趁着骥都百官都没来得及反应,把监国的楼相和年轻的太子打成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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