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里,魏白山还在使唤着其他宫人为太子殿下收拾去筑星台的用物。

还有宫人刚刚从寝殿中出来,带走了用完的沐浴之物。

对外说是前往筑星台祷告前沐浴净身的太子殿下穿着寝衣,软绵绵地卧在软榻之上。

他看着楼大人齐整地穿回官袍,将那花样实在多的玉带束回腰间,拎着他的外袍来到他面前。

这人边为他穿上外袍,边问:“筑星台不如东宫舒服,殿下可以每夜回东宫就寝,让云三回去护着殿下,入夜了装成殿下睡在筑星台。

以殿下的武功和云三的轻功,偷偷换人之后回东宫,无人能发觉。”

沈持意摇头。

“今日之事,是你我预料之中。

我越让沈骓警惕,沈骓便越是信你……”

他这些时日以来在朝堂之上锋芒毕露,正是他和楼轻霜商量好的。

既然他这个太子无论如何都会让日暮西山的老皇帝忌惮,不如就把这个忌惮坐实,让沈骓忌惮他,让沈骓……害怕他的年少气盛。

害怕才会让人失态,才会让沈骓慌不择路地拉紧能“信任”

的人。

“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我,还是谨慎为妙。”

他自然能在东宫和筑星台之间来去自如,但他并不想冒这个险,若是哪里有了疏漏,到时候又得多应对一层麻烦。

楼轻霜于是说:“那我去筑星台夜会卿卿。”

“……”

楼大人没得到许可,叹了口气,最后将流风藏在沈持意腰间,对着武功高强的太子殿下说:“风波将至……一定小心。”

沈持意眉眼一弯:“大人也是。”

楼轻霜是翻窗进的寝宫,无法光明正大地送沈持意去筑星台,只得在寝殿内任沈持意离去。

待到太子殿下领着几个随侍的宫人走了,他出了东宫,把薛执喊来。

“去筑星台护着殿下。”

薛执瞄了一眼在一旁看着自家公子的云三。

“……是。”

-

第二日,皇帝没再上朝。

一切国事都直接递给了内阁,只要盖了兵部尚书兼首辅的官印,便算是议过了。

天子寝宫只有太医、术士和后宫嫔妃时常往来。

东宫因太子殿下去了筑星台,也变得格外冷清。

沈持意自然不可能真的为沈骓做什么祷告上天之事,日日到筑星台高处做做样子。

他和江元珩的关系多半被那还未现身的背后之人知晓,自囚牛之卦一事后,他便干脆和江元珩断了联系,以绝对方拿禁军做文章之心。

朝堂之上的消息都经由楼轻霜派来的薛执传递给乌陵,再由乌陵传递给他。

他和楼轻霜连日未见,只在用于写密信的信笺之上纸短情长。

楼大人每回送来的密信都洋洋洒洒写满整张纸,字字句句都像是用尽了所有文采斟酌而落。

太子殿下却仗着楼大人早已看得懂自己那现代写法,想到什么便胡乱写什么。

他便是这样看似为皇帝抄写祝祷之词,实则在筑星台上胡乱涂画。

看似长住此处不理政事,实则朝局了然于心,悄然往北戍府兵那送了两轮密信。

又是一日。

沈持意低头览着低处层层宫墙,骥都之外大好河山,时而想起自己一年前还在北地的苍都,现在却在这深宫至高之处瞭望帝都秋景,实在恍惚可叹。

他听见清亮啼鸣,举目一望,正见候鸟南飞。

宫人们扫走每日每夜落下的枯枝枯叶,哪怕是长青的树上都瞧不见多少鸟雀。

绑着暗语的信鸽逆着候鸟翱翔的方向,直入骥都,飞入楼府小院。

奉砚摘下信鸽脚下的纸卷,摊开一看,神色愈发凝重,赶忙放下信鸽,拿着密信进入书房。

-

眨眼到了八月十四的黄昏。

中秋前夜。

太子殿下仍然坐在高台最顶端,百无聊赖地随意摆弄着书墨。

余光之中,他瞥见下方宫道上,宫人抬着步辇往天子寝殿而去。

步辇后跟着好些穿着长袍的术士,辇上唯一坐着的人戴着帷帽,看不见面容,正是皇帝最信的方士。

他毫无意外之色,眸光一转,看向天子寝宫的方向。

那里被禁军层层环绕,暗卫藏于殿外暗处,谁人来了都要经过禁军搜身,戒备森严至极。

过了守门的禁军,方能入得门内,得见天子。

寝殿内青烟袅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