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局的目的来看,枭王确实是最有可能的那个人。
可从布局的时间来看,枭王又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沈持意脑子有些乱。
他摇了摇头,晃走乱七八糟的思绪,说:“时间上好像说不通……”
楼轻霜复又抬眼。
小殿下的身影映入眸底的那一刻,他眼神之中的所有冷意尽皆散去。
“这也是臣所忧虑的,因此臣一直不能确定。”
他对沈持意笑了笑,“殿下莫忧,楼禀义还在我手中,这两日差不多是时候再去问问他了。”
“楼卿办事,”
太子殿下回以微笑,“孤自是放心。”
轿辇缓缓停下。
到了祭典之处。
魏白山高喊:“太子驾到!”
外头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声。
太子殿下想逗逗楼大人,突然懒洋洋地往后方一靠,装模作样地伸手,轻声说:“孤本就体弱多病,此番大难归来,身体更是元气大伤,走路都有些累,还得大人扶着……”
楼轻霜用更低的声音问他:“殿下先前不认苏涯的身份时,便是这样日日在臣面前骗臣的?”
太子殿下眼眸一转,立刻坐直,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现在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楼大人先行下车,却还是抢了宫人的活,亲手为太子摆梯搭手,温声道:“殿下小心。”
沈持意:“……”
他本来已经打算不怎么装体弱,结果楼轻霜在宗室和宫人们的注视下这么干,他不装也不太好了。
葳蕤晨光之中,众目睽睽之下。
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徐徐下辇,搭上了尚书大人的手,扫了一眼或躬身或跪拜的众人,清和嗓音散开:“诸位有礼,请起。”
“谢殿下。”
众人抬眼,这才发现太子殿下被人扶着。
沈持意昏迷日久,面容白得有些病恹恹的,乍一看当真像那么回事。
以至于他弱柳扶风地在楼轻霜陪同下入了殿,不少人才恍然意识到——
方才伺候太子殿下的不是什么太监宫女,而是从不结党营私、素来清正的兵部尚书。
离得最近的夏王咬牙切齿看了半晌,还是上前作揖道:“太子殿下,楼大人。”
太子殿下倚着楼卿,慵懒道:“又见到小皇叔了。”
“殿下身子不适?”
夏王面露忧色,“东宫的宫人没有随侍殿下吗?怎么让楼大人来?这般……不好吧?”
“楼大人每年都会得陛下恩典,留于宫中与皇族同祭,此事本王知道,在宫中待得久的也知道,可大部分人不知道啊!”
“让那些不懂事的看了去,嚼舌根说殿下随意使唤重臣,又说楼大人谄媚储君,一来二去,毁了二位的一世英名可怎么办?”
沈持意很想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说得好,说得妙,快说得楼大人松手后退装乖巧!
身旁的男人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若是臣品行无亏,德行服人,为臣者遵从礼义侍奉少君,该是为人称颂之事。”
“可臣却会让人想到谄媚奸佞之举,看来臣尚需谨修为人为臣之道。
多谢王爷提醒,臣定当更加严于修身。”
太子殿下叹为观止。
“哈哈,”
夏王极为勉强地笑了笑,“大人品性高洁,所思所想,果然非本王这等庸才可以企及。”
太子殿下适时道:“小皇叔莫要气馁,勤能补拙。”
夏王:“……”
夏王走了。
沈持意平等地给了夏王和楼大人一人一个白眼。
好在楼轻霜也没办法这样扶着他太久。
到了时辰,皇帝来了,同来的还有沈持意见过一面的那一直戴着帷帽遮着脸的方士。
众人依着次序排开,方士得了圣恩,竟同礼部和钦天监的高官一道主领祭礼。
祭礼终了,皇帝第一个离场,还让高惟忠召走了楼轻霜,说是陛下今日身体欠佳,心情不好,让楼轻霜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后辈陪着说说话。
沈持意独自一人出殿时,正巧又遇到那方士。
他们上一回见面,各自都在轿辇之中,这一回倒是头一次面对面。
方士行礼,嗓音喑哑:“太子殿下。”
沈持意停步,客套道:“祭礼已了,大师怎的还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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