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楼轻霜自小得帝后恩宠,父母皆在,又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君子之名享誉天下。
若他单单认识的,就是这个人前的楼饮川,那他不会对楼轻霜今日所言有什么疑虑。
客气也许是和睦的意思。
少时的楼轻霜宁愿在泥泞的溪边待着,也不愿回宫不想回家,也许只是因为那时少年人心性未退。
但楼轻霜并不是众人所熟识的样子。
那么楼轻霜所提及的少时,便十分里有着十二分的不对劲了……
他先前便觉着奇怪。
楼轻霜既然不是天生无情之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太子殿下凝眸细思了半晌,把今夜出宫后发生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又一遍。
他笃定地想:他家楼大人有大秘密瞒着他。
第96章疤痕“嚼舌根说殿下随意使唤重臣,又……
第二日,沈持意一大早便被乌陵没收了被子,揪下了床。
正值七月十五,上至皇家,下至黎民,皆忙着祭奠先祖,悼念亡魂。
宫中过中元,比寻常百姓家要来得麻烦许多,沈持意虽然不需要参与操持这些事情,但他身为太子,该去的场合一个都不能缺,必须早早到场。
他在魏白山的伺候下换上了太子服饰,正羡慕着楼轻霜。
这人是楼家本家幼子,论资排辈,有的是别人操持祭奠之事,楼轻霜只需回家上柱香就行。
楼轻霜却穿着官袍来了。
沈持意打着哈欠:“大人没出宫回府?”
“陛下恩典,允臣同姑姑一道于宫中祭祀,不必回府。”
让一个朝臣参与皇室宗亲的祭奠,于他人眼中,确实是恩典。
就是这恩典有些怪——又不是其他佳节,中元这种日子,各家都有各家的先祖,特意让一个外戚留在宫中祭拜皇家的祖宗干什么?
老皇帝又在明着赏人暗里膈应呢。
沈持意撇撇嘴。
魏白山刚刚给太子殿下理好了衣裳,正待束发。
楼大人已经拿起木梳,在魏总管呆愣惊讶的目光下,驾轻就熟地为太子殿下梳头,说:“姑姑那儿如今都是女眷,便把臣赶来殿下这,随殿下一道去。”
有了楼大人相陪,太子殿下确实不那么困了。
两人前后上了车,关好厢门,沈持意忽而低声说:“一会在帝都的所有皇室宗亲都会在场……”
楼轻霜颔首:“殿下是不是在想,其中会不会有那个利用烟州官场又驱使淮东骑兵的人?”
“那人必然是帝都的宗室王侯。”
沈持意笃定。
这一点,他和楼轻霜没有谈过,但他们各自都了然于心。
外姓起兵谋反,那得是天时地利人和,借由天下大势,直接开创新朝,如今的大兴还远没有到这个地步。
区区淮东骑兵,逼宫尚可,造反远远不够。
“可我不敢确定——此人若真姓沈,为何不在朝堂之上运作?为何不直接争夺储位,而是布局在江南和淮东?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我方才看了一眼今日入宫的宗室名单,又觉得他们全都不像。”
楼轻霜双眸之中骤然涌现出冷意,说:“此人多半不是今日会出现在祭礼之上的宗室。”
“他的布局只适合应对一种局势。”
“那便是等陛下出事之时,给殿下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扣一个谋反弑君的罪名,以勤王清君侧的名义挥师骥都,趁着天下州府还来不及反应,夺位登基。
如此一来,他只需要掌握时机,在陛下出事后,迅速让淮东骑兵攻陷皇城即可。”
沈持意无声细思,片刻,他犹疑道:“你的意思是,这人虽然是皇室宗亲,却很有可能在法理上已经不能被立为储君,或者陛下不可能立他……所以他无法争夺太子之位,只能越过我这个太子,在皇位更迭之时‘众望所归’地登基?”
他心下一凛。
有一人最符合楼轻霜所说。
他登时明白了楼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寒意是因何而起。
“枭王!
?”
枭王已经因谋反被废过一次太子,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成为太子。
只有宣庆帝驾崩,枭王才有机会。
“可是……”
沈持意还是觉得古怪,“烟州官场贪墨了十年之久,枭王废太子不过两三年……”
从前的枭王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十年前甚至只是个十来岁的孩童,不可能那时候就筹谋到现在吧?
更别提枭王之后还兵变谋反失败,自此幽禁长亭宫,装疯卖傻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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