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许砚不在了,她们连当面对质的机会都没有。
看出苏壹的犹豫,锦缘逼着自己平复胸腔里的惊涛骇浪,手也缓缓放下。
“苏壹,我给你时间思考,该怎么滴水不漏又合情合理地向我解释,你也给我时间,让我冷静。
只有冷静了,我才能头脑清醒地分辨你的解释是真是假。”
锦缘说着又抬起手想摸摸苏壹的脸,可却停在了半空中,耐着性子叮嘱道:“好好养伤。
在我联系你之前,别来找我,也别给我发消息。”
“好,好,我答应你,给你时间。”
苏壹抓住锦缘即将下垂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哭着对她说,“你信我,我爱你,真的爱你,跟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关……”
真的,都无关吗?
这次,锦缘没办法相信了。
掌心被苏壹滚滚落下的眼泪烫得发疼,可她硬了心肠,视而不见,抽出手:“明天起,我会找人来照顾你。”
“不要,我不要别人。”
苏壹拼命摇着头,像只将要被主人丢弃的可怜小狗,几近哀求道,“锦缘,求你了,别把我打入死牢,也别把我交给别人。
我自己可以的,我听你的,我会好好养伤,不打扰你。
我会在家等你,一直等你,等你,等你冷静下来联系我……”
“苏壹,”
锦缘的唇瓣艰难张合,声音也不再冰冷无情,喑哑着,“从你选择隐瞒我的那天起,就该料到有今日的,不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苏壹语不成调地重复着“不是”
,她的脑子里山崩地裂,乱极了,全然找不到准确的切入口。
她怕自己神志不清,怕自己逻辑欠缺,会越说越混乱。
这段时日跟锦缘的热恋让她迷失在了美梦中,她幻想着许砚和她的过往会成为永久的秘密,就没再预想过今日的突发状况。
她不该抱着侥幸心理的。
如今,是她自食苦果,罪有应得。
多说一句话、一个字,都是心虚的无用的狡辩。
……
离开苏壹家,锦缘来到车库,坐进车里,伏在方向盘上,泪水很快从眼角溢了出来。
看到许砚的照片后,她忽然间就想通了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事。
比如苏壹为什么会在一夜情乱后的清晨逃跑,为什么会在初次见到锦壹后情绪失常,又为什么会在听说许砚离世后痛哭失声。
怎么可能“只是认识”
的关系呢?
五年前。
同一场电影。
这么算的话,五年前,是苏壹跟许砚“分手”
的那年吧?而苏壹这几年孑然一身,不过是因为心里有个爱而不得的人。
分开后的那几年,许砚婚后的日子里,她们有私下来往过吗?
锦壹,锦壹,到底是许砚和锦铖的“锦此唯一”
,还是许砚和苏壹的“仅此唯壹”
?
这几个月来,苏壹对着锦壹一口一个的宝贝,和苏壹对锦壹的百般疼爱与宠爱,都只因为锦壹是许砚的孩子,跟她这个姑姑其实毫无关系吧?
若许砚是藏匿在苏壹心里的那抹不为人知的白月光,白月光不在人世了,便将爱投射到了白月光的女儿身上,多么伟大而隐秘的爱。
多么,值得歌颂的爱。
那自己呢?
算什么?
是苏壹爱锦壹的媒介?还是桥梁?
苏壹说她和许砚只是认识。
好一个只是认识。
三个月前,苏壹和她在“只是认识”
的阶段,不也一样跟她回家并发生肉体关系了吗?
锦缘止不住不去想,许砚和苏壹是不是也曾像她们那样,发生过…什么?
以上,是她能想到的最糟糕最恶劣的一种假设。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如果这种假设是真相,那她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
她和苏壹,也再无以后了。
眼泪,已然失控。
说好要跟她一辈子的人,说好要跟她有一个家的人,竟从一开始就对她撒下了弥天大谎。
而在谎言编就的故事里,那些所谓的爱,所谓的家,所谓的承诺,所谓的情话,还有所谓的一辈子,也统统都成了虚情假意又廉价的连篇谎话。
前段时间在苏壹那儿体验到的爱有多甜,锦缘此刻的心就有多苦、多痛。
苏壹,是在感情里唯一一个让她欢喜也让她流泪的人。
难道自己第一次想赌上一生,就要输得这么狼狈,这么彻底吗?
她不敢再在屋里待下去,是害怕听到苏壹说她和许砚如何爱过、纠缠过,又如何曲终人散把对方藏在心底深处,也害怕听到苏壹为了哄骗她,而说出应急的谎话,更害怕苏壹连谎话都讲不圆。
分开各自冷静,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她必须首先要自己想清楚,她和苏壹基于什么样的因果是她能原谅的,什么样的因果,是不可原谅的。
在车里坐了几十分钟,锦缘的眼眸从酸胀恢复到了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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