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那么近?

非要用许砚的死,来成全她和锦缘的相遇吗?

眼泪已经多得连掌心都藏不住了,从指缝间流向地面。

苏壹一个箭步起身,直奔盥洗间。

打开水龙头,埋下脸。

一捧接一捧的冷水扑在脸上,却依旧洗不掉那两行眼泪的痕迹。

那个让她明白“一见钟情”

真的存在的女人,那个让她不再怀疑自己性取向的女人,那个祝她能和未来的老婆携手白头的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都做好再见面的准备了,却再也见不到了?

许砚,你不是说你要嫁就嫁一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人,然后享一辈子清福吗?

锦铖算帅吧?锦家也算有钱吧?

可你的清福呢?

还有锦壹。

你的女儿那么可爱乖巧,你们做父母的,怎么就能狠心扔下她不管?

“苏壹?”

锦缘敲了敲玻璃门。

听到一门之隔的锦缘的关切之音,苏壹浑身震了一下。

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更难过的,是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哥哥嫂嫂,失去了理想还有自由的锦缘。

玻璃门从里面打开,苏壹泪流满面,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像极了一个遭遇莫大悲痛的未亡人。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门外的女人:“锦缘。”

锦缘的确难过,只是她最难过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过去。

如今再提起,已是能隐忍克制的程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独自承受了这么多……”

苏壹悲泣出声,原来她跟锦缘的相遇,根本不是什么天注定的因缘邂逅,她和锦缘的相遇,是建立在锦铖许砚的生命代价上。

如此沉重的代价,又如此沉重的相遇。

难道要让她感谢老天,感谢它夺走了锦缘大哥大嫂的性命,以此来福泽她和锦缘的爱情吗?

苏壹的情绪失控,苏壹的痛哭失声,令锦缘喉头发堵。

她抚上苏壹的背,眼眶泛泪,哽咽着说了句“没事了”

,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得到她安抚的苏壹却越哭越大声,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喷涌在她肩头。

打湿了她的衣服,也濡湿了她的心。

她抱着苏壹,任她哭了许久。

直到没有哭声了,她才轻抚着苏壹的后背,用恢复如常的声线说道:“有失有得,在我三十年人生中最彷徨、最低迷的时候,遇到了你。”

“是你让我觉得,回来衡原不只是为了责任,也是为了我自己。

而你,就是那些责任之外的意外之喜。”

锦缘的真情袒露并没有对苏壹起到抚慰作用。

停歇的哭泣,卷土重来。

苏壹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僵硬了,几乎失去了知觉。

哭了这么久,眼泪干了。

脑中一片空白,心也痛得麻木。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哭,又是为谁而哭。

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苏壹在无尽的黑暗中飘来荡去,摇摇欲坠,锦缘是她仅有的支撑。

她是工作中的乐天派,却是感情里的悲观者。

她被天罗地网困住了。

一团乱麻中,她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线头。

锦缘说——有失有得。

是因为先有失去,才有了获得。

而不是因为要获得,才会失去。

“锦缘,”

苏壹动情地用唇在锦缘肩上贴了贴,“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不脏。”

哭过之后,苏壹面色发白,唇色也发白,状态很糟糕。

锦缘用温水帮她擦了脸,在她提出要回家时,让她就在这里把眼睛冷敷了再走。

“冰箱里有冰块,用量多少合适,你自己弄。”

“嗯。”

苏壹拿保鲜膜裹了适量冰块,又外加两层干净的洗脸巾,老老实实躺在沙发上给红肿的双眼做冰敷。

不然明天肯定没法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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