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离过婚了,有大把的空闲可以帮娘娘做事。

当年嫁娶为离开赵府便于搞垮舅母,淌着泪夜敲宫门,拦朱凌微坐撵随人回宫,是为伺机质问皇后——

我母亲赵梦川的友情在你那究竟算什么,是不是从头到尾全利益使然?

她没来得及问出口,但她看明白了,帮皇后娘娘做事滴水不漏,但最后关头阴奉阳违,散播本为事实的“谣言”

。

女人参政,引发瘟疫。

和红颜祸水一个逻辑,荒唐得很,可瘟疫确实是这人的手笔。

便也不算撒谎。

她看着朱凌微把“自己”

拦住,略带忧愁的寒暄,俩人握着手相互打气。

当年“自己”

真是演技好,瞒过了所有人,也瞒过了自己。

事后……陆风眠大约知道自己是怎样失忆的了。

皇后自缢,太子查清了所有真相,清扫墨家的同时把赵家女下狱。

刑具用在她身丝毫不含糊,时至今日还有不少留下的伤疤。

陆风眠依稀记得,从没有后悔过,看到朱凌微恨到抓狂,双眼血丝爆满也没有过。

她觉得心满意足,又觉得有些悲凉。

大仇以报……还剩舅母……但自己恐怕是出不去了。

于是撞墙自尽,幸运得是没死成。

皇帝大赦天下,召朱凌微回京改姓。

陆风眠心底高墙松动,终于放下芥蒂。

如今事过千帆,千帆过尽,她又能如何?

她随着脸色阴沉似水的“朱凌微”

,一节节登上摘星楼,想“要在这里了解嘛”

,把我从上面推下去然后一了百了。

驼梁没舍得动手,现在终于不怕粘上血污了。

看来是了。

陆风眠任由高空中烈阳独照,冷风席卷,扩张双臂欲化为鸟翅,坠入无间地狱。

意料之外,她听到声叹息,悠长空灵。

像是有什么不得已去做的事情压着,十分得沉重。

楼下的京城满目疮痍,妖鬼横行。

护城河流淌着成为血河,挨家挨户穿来死讯,口漏獠牙变异的达官显贵,撕咬着抵御敌兵的禁军。

狼藉的尸首,开肠破肚。

草芥似得人命,无关痛痒。

某城角边,有个飒爽英姿的男子在吹笛,乱世做曲他谱调。

他旁边还站着个带斗篷的小人,褐色斗篷遮挡整张面容。

城下离弦箭射出,带来凌厉的阵风,吹掉了小矮人的帽子。

是张酷似苏无霜的脸蛋,或者说那就是苏无霜的面皮。

陆风眠感到惊奇,她惊奇看到的一切,惊奇相隔百里依旧能清晰看到,对方颚角处面具衔接的痕迹。

脸是假的,但胜似真的。

就如献祭般,献出身体的所有,包括脸蛋。

她仿若与李清淮的神识共情,心有灵犀一点通,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但这种可能,两人都未曾接触过相应书籍,是梦境强加进来的。

早听说过对方能预知,这是否就是她找自己和好的理由?

先前还不信,直到亲历预知梦,才知皇权神授并非空穴来风。

她能当上太子,实乃众望所归。

自己合该出去帮她,抛下往日纠葛,将京城脱离群魔乱舞的局面。

如果实在放不下,待动.乱结束,再分道扬镳也不迟。

“下雨了吗?”

陆风眠喃喃。

视野被雨丝分.裂,宫闱崩塌城墙倾倒,外族铁骑踏碎地面。

呼——

她的意识拉回到自己体内,掀开眼睑,入目便是李清淮靠在床铺上,目光沉沉瞅着对面。

陆风眠吸气,呼气。

“元妃留得是‘假淡红鹅膏’,有瘾性不能断,同五石散一样害人不浅。”

念慈轻道。

“所幸已寻到克制方法。”

元妃远在皇后娘娘怀孕时,便下了慢性毒药,等皇女降世天生就带有胎毒,易精神混乱、嗜睡。

李清淮插道:“我想,你们之间没必要闹这么僵。”

她带上了些笑,仿佛早有办法让其恢复记忆却不帮忙的不是她。

以这人的身份地位,只要想,总有人拥簇着去帮赵家女寻回记忆。

但只要废太子不松口,就没人敢去尝试。

朱皇后的威严啊。

要不是自己偶然回起过往,恐怕真要落得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拖着总能忘却,你我不过陌路人。

日后我再结连理,或许才能在宾客中见到您。”

陆风眠语气缓和,仿佛再与老友叙旧。

不过谈论的是记忆找不回来的另一种可能。

李清淮垂眸,无语。

“行啊,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毕竟也没得选,不是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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