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睡不踏实,用些西域进来的檀香,有定心安神的功效。”

骨肉亲情,相处起来竟觉难堪。

越是亲近的血缘,陆风眠便越难拿出表面功夫应对。

父亲,是她亲生的父亲,是名义上的父亲。

同是内心遥遥不可触及的父亲。

她不知怎得送走来客,草草蒙头盖好布衾。

檀香萦绕鼻尖馥郁芬芳,很快整个房间都弥漫开。

脑海里千愁万绪,忍不住去浮想联翩。

心里百味陈杂,酸涩异常。

虽本寄人篱下,但此刻流浪漂泊的感觉却异常明显。

甚至多年失忆的不安此刻倾泻流出。

京城繁华,不少人暗地里笑话她和离过。

如今自己三七年岁,与人订婚却迟迟未结亲,倒不怪旁人口舌。

半月前在禁闭中过完的生辰宴,先已经芳龄二十二了。

我的未来让人琢磨不通,也就罢了。

为何过往也不曾让人看清。

梦境缤纷,一笔笔勾勒出过往的色彩。

一排排的红灯笼,春节喜庆气氛十足。

朱凌微的春服,衬得人娇憨可爱,坐在宴席上言笑晏晏。

而自己在皇家宴会上陪伴其身侧,身份正是皇后的义女。

“呼——”

她撑着靠在墙上,等心神慢慢回归。

良久终于决定,这宫里确实还要去一趟,瞧瞧星绫小公主。

第四十九章

有冒热气的茶被推到她面前,茶托蹭着桌案“刺啦刺啦”

。

端妃面容娇好,不怒自威。

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

皓腕凝雪晃人眼,洁净的手罩在绿波荡漾的茶盏上。

“成美,在这宫里长记挂的,长走动的就那么几个人。

我真是时时刻刻盼着你来。”

陆风眠余光扫着推到面前的茶盏,慢慢猜出宫里要变天了,以至于妃嫔开始谋划出路。

“我的女儿,我独独放心不下她。”

她愈听愈把头垂低,莫名有点好笑,嘴角频频抽搐。

端妃从座位上站起,干脆利落地跪下去,当场就把陆风眠吓了跳。

她横猜竖猜也猜不到,风云变化得如此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已经轮到人求她的地步。

陆风眠那里敢答应,端妃看似与清淮缓和了关系,还将孩子交由其教导,但两人间仇恨难以磨灭。

或许娘娘单方面觉得无关紧要,愿让其与星绫公主交好,可文昌不大可能这么想。

蓄意接近,以求一击毙命。

娘娘提前知道了,怕是有人打草惊蛇。

“文昌救过我,害过我,当时在驼梁还愿留我一命,实属难得。”

陆风眠深吸气。

“有时我真想不明白,她将我们先前的怨憎当什么。”

陆风眠见人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从座位上起来去扶她。

对方也不强撑,顺着搀扶的手直起身子。

“娘娘您累了,回去休息吧。”

陆风眠无以应答,只得逃避。

两人步至寝室,几个丫鬟举着姜汤水匆匆赶来,一个不小心半碗糖水泼在了陆风眠衣衫上。

面衫粘湿,半透明挂在腰间。

“去换件衣服吧,别让人以为我克待了你。”

端妃攥住陆风眠手腕,过长的指甲叩在皮肉上。

陆风眠答应,顺着三个丫鬟换好衣衫坐在梳妆台上。

“小姐你等等,我去寻些东西。”

她任由余下的两个丫鬟整理发髻。

待一切整理妥当,只剩插珠带花的步骤,离开那人才姗姗来迟。

新政引发的波澜,惹得陆风眠头晕脑胀,不免担忧起自身安逸,想着想着头痛欲裂,闭目小歇。

以至于那人推门进来,也没有多看一眼。

“下去。”

刚进来的人拿着一串珍珠项链,色泽明亮澄澈,颗颗圆润。

声音带着倦意,像似厌倦了没完没了的工作。

一道前进的脚步声,和两道退后的脚步声同时响起。

陆风眠依旧昏涨,细细品味番这低哑的女声,猛然睁开眼。

铜镜影影绰绰有四道身影,但因距离远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她迅速向后转去,而这时脖颈挂上了串冰冰凉凉的东西。

来人正是李清淮。

对方无精打采的双眸却只微不可查地颤了颤,并不像自己那样圆睁。

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何。

半晌也没出声。

李清淮不给她安稳的机会,玉手纤纤不断缠绕珠线。

“怎是你,怎么进来的。”

语调平平,没疑问的意思,就像观局者明知故问玩弄着猎物。

可陆风眠了解,文昌无这些搞人的喜好,至少对自己没有。

两人间恩恩怨怨明晰,想看得不透彻都不行,而透彻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无趣。

尤其是让她知道自己恢复记忆后,那唯一的变数也没了,只剩遍地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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