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淮浅笑不语。

一切闹剧与陆风眠无关,她甚至不去看戏、听戏、观戏。

她从始至终,安安静静端坐自己一方草席上。

在风雨飘摇激流勇进中,维持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

可内心并不安定,坐久了双.腿开始发麻,一下下宛如针扎酸麻胀痛。

甚至连李清淮在和谁对话也不知道。

直到对面人唤到她第四声,加重了音量,才把她拉入现实。

突如其来被叫回魂,难免稍显迷茫,轻轻“啊”

了声。

空气里弥漫着发燥的尘土味,李清淮被这人呆样逗笑了,紧绷的心神稍有缓和。

其实世道都是一样的,喂饱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要想能出头先把胆子练好。

李清淮不是生下来就不惧伤痛,只是如今有同血泪沉重的东西压着,行差踏错、稍有不慎,多年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以她前些年的威望,皇储新立他人,第一个被忌惮要除掉的便是自己。

不争不抢,只能等死。

争了抢了,也不一定能得到。

这让人如何不怕,如何不疯。

她蹲到陆风眠身前,轻飘飘地分享信息。

“该回去了,大约天亮前官兵会上来,我送你回府。”

陆风眠还是显得愣愣的,打理过衣衫发髻,却依旧免不了褶皱散乱。

尽管神思纠结的不成样子,自己竟开始食饱衣足思淫.欲,鬼迷了心窍般,她觉得这样的对方,仿佛更好看一些,更让人想去触碰。

这不合时宜的念头,让她感到羞.耻紧张,难免有些许口干.舌.燥。

手心盗出层层汗液,衣裙揪结在一处。

说不上是因为担忧,还是其他什么。

蹲在地上被抵住的胸腔沉闷,呼出的气不可抑制的重了。

她仰头对上李清淮的笑容,“好。”

正如文昌所言,官兵天微亮便包围了整座驼梁山,寒芒盔甲伫立寒风枯草中。

古庙众人自知危在旦夕,左右为难试图靠打嘴炮争取生机。

徐不凡临走前拽住姜南衣角,求大人为他辩解一二。

姜南对他们的智商感到堪忧,她千忧万忧的殿下都跟着去了,他们又在担心什么?

正色挥开拽她的人,离开的每一步,都踏出了慷慨激昂的意味。

回京路山水迢迢,等到城门时那里已被重军把守。

一队人马连带着犯人踏着夜色步入城门,李清淮骑在马上昂首阔步,腰背挺得笔直。

途中路过柏林山寺,极目远望花团锦簇,一派巍峨。

陆风眠一路怀着不安回到赵府,屁.股没坐热就被舅父叫去问话。

舅侄二人谈话间刚到尾端,大理寺少顷就亲自带着府衙登门拜访。

府中草木颇多,百卉千葩竞相盛放。

少卿大人天生菩萨长相,可耐不住个高腿长,往赵府门口一站颇有压迫感。

满庭艳丽花光做陪衬,他只会更美上几分。

赵老爷怒瞪了陆风眠好几眼,险些当着外人面来场大义灭亲。

事后陆风眠蹲在阴冷潮湿的监牢里,还是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出去伏妖还能碰上文昌那妖孽。

若说天底下谁害她最深,当属李殿下无疑。

傍晚监狱的铁门总发出奇怪的声响,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如今的境地。

时间变得异常漫长,目之所及都是灰色的墙壁。

光线稀疏地从上方铁窗透进来,让人无比压抑煎熬。

她几天没洗澡身上有些臭了,混杂着周围发霉的气味,说不上来得难闻。

陆风眠笃定自己猜的没错,李清淮就是不想让自己好过。

但说句实话真要怪罪到她身上,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自己。

她就是想不通一个皇亲贵胄,怎么就敢独上驼梁山?

显然陆风眠已经把所受的磨难,归结于出门没看黄历,冲撞了废太子的气运。

这漫长的等候审讯的日子,只有自己舅母和几个庶妹来看望过自己。

似乎殿下也来过会,但是看的是旁边两个牢房,自己睡得迷糊望着她的身影都觉酸涩。

堂哥远在金陵当地方官,家父估计还在处理公务,不愿来看她。

远处又响起开门声,陆风眠呆靠在草垫子上,满眼空洞。

直到狱卒咔嚓几下打开锁,脚步停在自己跟前,招呼道:“你可以出去了,已经查清‘宁乡村’拜洞神的事没有你的责任。”

“你家人在外面等你,出去吧。”

陆风眠目光慢慢清明,走出破旧的牢房,踏进通往出口的狭长甬道时,周遭射过来窥.探的目光让她毛骨悚然。

甚至有一瞬间想躲回牢狱。

她赶紧甩了甩头,把糟乱的念头甩出去。

心里默念:“我一定是被关久了,导致心理不正常,回去后我一定能酣然入梦逃离现实的打击,顺带着离李清淮那家伙远远的。”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杂乱繁多,时不时会冒出不符合实际的想法。

身体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其中一个接受了发生的种种,另一个则回归了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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