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皇后在文昌殿下幼年,还只是个贵妃。

在文昌出生时,她甚至只是个贵嫔,如果不是小小殿下出生天有异样,是大吉之昭,怕是……”

墨向颢坐在火堆旁,时不时端起酒囊灌口。

她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没喝醉却敢大放厥词,惹得周围的人惶恐。

古庙房檐瘫下大半,供奉的神像更是陷入墙面,残檐断壁不能避风雨。

“后来朱凌微为孙家满门求情,又抗改姓的谕旨,圣上震怒,直接罢免了朱凌微。”

直呼皇家名讳是大忌。

“结果你们说怪不,殿下在半年后却巴巴改了名姓,后圣上知道此事后,特意颁布了谕旨赐名,但几年下来并没有要复立她的打算。”

“可笑不,她当初又是何苦呢?”

陆风眠静静拨弄火堆,拢衣服。

李清淮双膝环绕,下巴抵在膝盖上,天真无邪地眨眼睛。

姓墨的自己倒是先听不下去了,被酒呛得咳嗽两声。

她怎么会不怀疑赵盼儿的身份,身着飞鱼服的人亲自拦人,让她们去到山里的古庙避难,不要搅扰自身做任务。

然后又有同样的衣服的人护送到这里。

而赵盼儿受到的偏爱最多,是由姜南背过来的。

打扫灰尘铺草垫很繁琐,天转瞬间就黑了,暗夜无月。

在文昌出宫前,墨家收到了长公主府的来信,明里暗里全是威胁。

英雄陌路,家族只能为了保命应下对方,合作拿名利做文昌的拥护者。

说好的行动要商量,结果现在锦衣卫护着一个女人,让她如何不多想。

这份合作压根没有信任。

李清淮蹲得离火堆越来越近,衣裳即将烧着了都毫无察觉,依旧抵着膝盖神游天外。

过了庙村没这店,离开就意味着最少要再走三十里地,才能见到人烟。

排除她们,有些感知出不对劲的镖客也是惶惶不安,一直被有目的地忽视情绪,几经崩溃。

她懒得搭理这人,而陆风眠忙着和姜南套近乎,压根没功夫管。

可李清淮深知这样发展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心绪不宁是变数,就算到时不主动招惹是非,也会变成敌人对付的软肋,常成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惨剧。

鬼知道被迫混在一群不想理会的人中有多累,当时李清淮有多烦躁,就有多想立刻办完差事回宫。

风吹草木摇,篝火毫无征兆熄灭了。

暗影接二连三跃入寺庙,喧嚣四起,不消片刻便有温热的液.体兜头泼洒在她身上。

刀刃出鞘的嗡鸣声不止,李清淮处在人群中.央,除了几个不长眼的逃跑时踹了她几脚,却没人敢去捅她。

毕竟重伤之下,再来一刀可是要命的。

自顾自吹着火折子,眼前紧挨着一张脸。

干枯稀疏的头发垂在脸两侧,露.出张淡黄又支离破碎的面孔。

这东西爬伏在地上,死气沉沉。

除了刚开始动了下,此后僵化在原地宛若石雕。

一如梦里看见的模样。

她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等李清淮退出一段距离,那东西却好似活过来一般。

“飕飕”

几下纵跳,用被血液渗透的尖指甲,勾在木桩上,吊在半空。

而后又迅速窜到镖客们中。

瞬间血花飞溅,其他人用尽全力也有限,护住自己已是勉强。

旁的人几回合下来,身上被戳了大大小小的洞,倒在地上血流不止。

“殿下你是仗着天赐的福禄在作孽呀,往后三世轮回,无尽福报。

您不怕您把自己的命作没了吗?”

有人丢下.体面,朝她大吼。

李清淮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幻听,大约是记忆太深刻,以至于每回遇到杀.戮场景,都会想起先生那句话。

眼见此处已变成个杀气腾腾的修罗场,金鼓齐鸣的振动下,李清淮隐约感知到怀里有人。

怀中人竭力颤动了几下,却因伤势过重醒不过来。

她伸.出手,安抚地顺着她蓬松的青丝,一路从脊背处滑到腰间。

鼻尖的味道清新,和清晨的雨露很像,又莫名带了些很淡的脂粉气。

按理说,单在山间奔波,是不可能有这种气味。

可李清淮到底是嗅到了,她自己也很清楚,这大致是种幻觉。

幼时喜闻母后身上的脂粉,就算母后素面朝天,吃斋祈福多日还是能闻到那种味道。

可旁的人一盖察觉不出。

那是种温暖的甜香,和笙歌曼舞厅堂里的感觉很像,想让人永远沉睡在这不会醒的红颜梦中。

但对方身上却是凉的,于是甜香便只剩下了脂粉味。

替这人拢了拢乱发后,便让狐半仙把自己扶起来。

“轮回,升仙路,畜牲道,于我而言都一样,”

李清淮无所谓道,彻底忽视幻觉中,那人阴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功过都是旁人评说的,做什么还得自己定。”

声音轻柔,话音未了,便有人想来杀她。

什么殿下不殿下的,这些人是一概不知,先前那番对话,也没多少人听明白。

皇城的人自然都在紫.禁城呆着,哪里会跑到这荒山野岭杀他们,不合逻辑也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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