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邹宁五岁的那年,纺织厂烧起了大火。
他娘为了保护国家财产,牺牲了。
小小的孩子,没有了父亲,又没有了母亲。
照顾他的那老两口岁数也真的很大了,在邹宁七岁那年,老两口没有熬过去那个冬季。
有人说邹宁命硬,克父克母,谁对他好,他就克谁。
否则那老两□□的好好的,怎么一个冬天,全没了呢?
反正就是不提老两口走的时候都八十多岁了,这年头能活到八十多,那是绝对的长寿。
然后又有人开始打邹宁房子的主意,邹宁的两间房是纺织厂奖励给他母亲的。
还有老两口的房子,老太太专门去找了街道,那是他们私人的房子,等他们走了,房子就留给邹宁。
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名下有了五间房,这简直让无数人都红了眼。
原本沉闷的孩子变得凶狠起来,谁敢打他房子的主意,他就去骂,去打,去人家工作的地方撒泼打滚。
他用这种方式,守护着亲人留给他最后的温情,丝毫不让人一点一分。
邹宁只上过小学,读了四年,世道就有些乱的苗头了。
他岁数也不小了,十四岁,可以进厂上班了。
去的就是纺织厂,做不了流水线上的工人,但是可以去仓库搬东西或者理账。
他好歹上过学,读了几年书,认识不少字,也会简单的算数。
再加上他母亲的牺牲给他铺就了一条路,邹宁就成了纺织厂管仓库的了。
这是个肥差,虽然管仓库的不止一个,但他年纪这么小就在这个位置,仍旧会令人眼红。
可眼红归眼红,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否则被人怼一句人家是死了娘才有的这个位置,你有本事去死个娘?
真的是晦气。
邹宁只是不爱说话,看着有些狠,但不代表他就是只会发狠的傻子。
再加上年纪小,别人也不会刻意防着他,就让他看到了纺织厂的猫腻。
是的,现在的厂子都是公私合营,私方经理是原本拥有厂子的人,公方经理是国家派来的人。
私方经理年年都有分红,等分红可以购买他手里所有股权之后,就不会再有私方经理了。
这个厂子,会全方位属于国家。
这时候私方经理可以拿了钱走人,也可以继续在厂子里担任一些职务。
但不管是私方还是公方,他都有自己的人。
而且目的还都挺明确,就是国家的便宜,该沾就得沾。
以前厂子都是私人的时候,可没有人敢这么做。
那时候一块布头一根线都是属于人家厂子所有人的,你敢拿,那就是偷。
但私转公之后,就成了厂子是我家,该吃吃,该花花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后来国营厂撑不住倒闭,或者又都转成私人所有的厂子的缘故。
因为厂子一些流水线老旧,做出来的东西会有一些瑕疵。
虽然这些瑕疵并不耽误使用,但想要卖原价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些瑕疵品会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从仓库提出去。
要么就是给工人发福利,要么就是拿出去送礼。
有的甚至直接往外搬,理由十分扯,就是损毁。
损毁的瑕疵品,谁都不会追究,至于拿出去做什么,也没人管。
邹宁小脑袋瓜转的飞快。
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年被一群光屁股小屁孩围着喊小赤佬的那个小屁孩儿了。
他十四了,骨架子不小,个头也高,虽然才一米七多的个头,但这已经是成年人的身高了。
因为个头高,打架狠,所以也有了一群属于自己的小弟。
这群小弟有岁数比他大的,也有小的,在家里都是那种边缘人物。
没怎么上过学,也没工作,就是街溜子。
如今已经六三年,到处都有喊着上山下乡口号的年轻人。
不过现在还都是自愿上山下乡的,再过几年,就要面临强制执行了,谁家都要出去一个,有的家里困难的,甚至会安排更多孩子上山下乡,因为可以拿到国家给的补助。
再加上这几年国内确实不好过,又是口口,又是跟苏联撕破脸还账,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这并不代表大家手里就没钱了。
黑市这样的地方,在这几年,反而开始蓬勃发展。
粮食不好买,可日用品大家也要用得到啊。
尤其是纺织厂的东西,不管是布匹,还是成品,那都是硬通货。
纺织厂旗下还有关联的毛巾厂,生丝厂,绸缎厂。
谁家若是送礼能送一块缎面的被面,或者一套床单被罩,那简直了,绝对的长脸。
毕竟在这个时候,什么三十六条腿三转一响还没流行起来呢。
笑死,饭都吃不饱,上哪里弄什么三转一响?看都没看过!
小小的邹宁,看着仓库各种领取的账本子,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挣钱了。
瑕疵的床单被罩,拿出去折半价格卖,都是纯赚。
这年头家家户户买什么都要票,没有票什么都买不到。
就算是带了瑕疵,卖原价照样会被人疯抢。
他偷偷地从仓库弄了一些瑕疵的毛巾枕巾出来,分派给了小弟们。
小弟们兜里也没有仨瓜俩枣,他干脆就先不要钱。
毛巾一条一块五,枕巾两块钱,带喜字的枕巾两块五。
从这里领了就记账,卖出去把本金返还就可以,谁买的多谁就多赚钱,这个他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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