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处小院子,房子不少,就是中间空地面积有些小。

说是之前住着个什么警察署的官儿,前些日子因为贪污什么的被毙了。

这房子就空了下来。

有钱人觉得不吉利不愿意买,没房子住的又没钱买。

空了俩月了,被席家捡了个便宜。

这也多亏曾柳华当年多了个心眼儿,把家里那些细软和攒下来的工资都换成了金银,融成细丝,编进藤筐里面。

外面裹着藤条的皮,沾满了泥巴,不会有人对一个破藤筐感兴趣。

这个藤筐,就一直背在席文明身后,和他的书,和第三个儿子。

安顿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脑袋上面有片瓦,就让人有了安全感,从身体到灵魂,都放松了不少。

席文明在附近的学校找了份老师的工作,曾柳华也在附近卫生院找了个护士的工作。

有了工作,就有了工资,有了钱,吃饭至少不用发愁了。

大点儿的孩子跟着席文明在学校,两个小的被曾柳华带着,放在卫生院的育儿室里。

卫生院里毕竟女性多,需要带孩子,也就有了育儿室。

因为战乱,学校里就上半天学。

剩下的半天席文明就在家里教学,附近的孩子们都可以来听,从教认字,教算术,到教做人的道理。

他那几个学生也陆陆续续的找到了工作,有的进了报社,有的参加了建设,有的参加了革命,跟着队伍去了延安。

但只要留在京城的,都会记得回家。

席家这个院子,就是他们的家。

他们在这个院子里结了婚,生了孩子,直到解放了,才陆陆续续的搬走。

但逢年过节,他们都会带孩子回来,回家看看。

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从来都是读书声不断。

有一些汉奸间谍进来查,发现不过就是个老师在家里无聊,带着胡同周围的孩子们认几个字的地方,连学堂都算不上。

那些孩子也没有交钱,顶多挖些野菜当学费。

还有一群孩子都是学生的孩子,他们自己的孩子,半路捡的孤儿,周围吃不起饭就为了来蹭口吃的邻居家孩子。

不过,在这群人没看见的地方,有被照顾好的八路军通讯员,有被掩护的地下工作者。

这群孩子用懵懂的目光,把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挡在了大门外,尽最大的能力,保护着他们能保护的人。

四九年,鬼子投降,举国欢庆。

可内战却仍旧持续,光头在湾湾仍旧不死心,甚至跟漂亮国借兵想要打回来。

但,这一切都是妄想。

五零年,国家总算安定下来,百废待兴,一切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席家也因为做出了贡献获得了表彰,那是他们第一次面见最高领导人,曾柳华当时抓住□□的手,哭的满脸都是泪,浑身哆嗦,但还是壮着胆子,求了□□的一幅字。

当时,她只是想要这么一幅字光耀门楣。

却没想到,这么一幅字,在后来,能救他们一家子人的命。

席文明和曾柳华口口爱了,导致隔三差五的就蹦出一两个孩子来。

曾柳华生娃都生烦了,三十四那天在医院躺了三天生了个儿子出来,决定封肚,再也不生了!

!

这个封肚之作被起名叫于飞,小名大宝,全家人都宠的不得了。

那真的是席家老两口的心肝肉,从小就长在大哥二哥三哥肩膀上的。

三岁之前都没下过地,那炕头就是他的领地!

谁知道时隔五年,一个不小心,曾柳华再次怀孕了。

这次俩娃要了她半条命,生完了连起身的劲儿都没有了。

幸亏他家大姑娘和娶进门的大儿媳妇都在哺乳期,就这么轮流着,把这俩娃给拉扯大了。

席文明干脆去医院给自己做了结扎,这件事是悄悄进行的,当时所有医生都不理解他。

但听到他家有多少孩子,真的是又羡慕又嫉妒。

看来孩子太多,也发愁啊。

曾柳华五十三岁那年,做了个噩梦。

梦见大宝子对家里人心怀怨怼,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偷摸的拿走了家里的钱,还便宜卖掉了工作,南下发财去了。

这一走,音讯全无,她到死都没能看见那个自己最爱的孩子。

在梦中惊醒,曾柳华出了一身冷汗。

她再也睡不着了,撩开被子下了炕,安抚了一下迷迷糊糊的席文明,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院子里。

不大的院子晾晒的都是孩子的各种尿布,跟万国旗似的。

几只小狗从角落的箱子里探出头,看见是熟人,摇尾巴晃腚的跑出来求摸摸,又被曾柳华赶回了狗窝。

狗窝顶上趴着一只大花猫,懒洋洋的咪了声,随即跳下来钻进狗窝,将里面所有狗子镇压,然后趴在狗子身上,美滋滋的打了个大呵欠。

曾柳华绕开万国旗,听着左右厢房里面儿子儿媳妇的呼噜声。

正是凌晨,大家睡的都香,就连天上的星星都很难看见。

曾柳华蹑手蹑脚的走到后罩房,她站在一处窗户跟前侧着耳朵用力听。

半晌听不到动静,有些着急,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窗台上的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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