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试卷,奚越给他打了2分。
满分60分的作文,奚越只给了他2分。
“为什么?”
蒋在野不解道,“哥哥,为什么是2分?”
他疑惑的是,这不是一个接近及格的低分数,也不是完全跑题的0分。
奚越为什么给他2分?
“2分是卷面分。”
奚越说,“Zane,我不满意。”
“那我重新……”
奚越指尖轻点桌面,敲击声打断蒋在野的自白。
他从办公桌上下来,站直。
青年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很淡很淡。
我没有让他满意——这句话奚越说得明明白白。
蒋在野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感受到了话语的重量。
他开始感到心慌。
奚越静静地审视着蒋在野的脸,看到他因为不知所措而下意识红起来的眼眶。
这一点蒋在野没有骗人,他的确容易泪失禁。
无关他主观意愿上想不想哭。
是生理反应。
气氛变得格外压抑和凝滞。
“哥哥,我做错了什么?”
蒋在野问他。
他努力憋着哭的嗓音,比感冒中后期的奚越还要喑哑沉闷。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所以才敢直视奚越的眼睛,想要一个公平公正的答复。
奚越有一瞬间感到后悔,他是不是对蒋在野太严厉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他已经很宽容了。
从来没有人来到过这里。
我已经给了他诸多优待。
在人生的方方面面的诸多原则里面,唯一有一点,是无论任何情况下,奚越绝对不会妥协和改变的。
它绝不随时代或社会观念的演变而改变——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对不起自己。
所以——
奚越告诉他:“Zane,你让我失望了。”
他没说更残酷的话,走到单人沙发旁,把刚刚借阅完的《四重奏》轻轻放到还没反应过来的男孩的手上。
转身就要往外走。
蒋在野迅速抓住他的胳膊,情急之下他忘了收力,奚越被抓得有一点疼,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手。”
“哥哥。”
蒋在野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被吓哭了,为奚越冷静、冷酷得可怕的态度,“快上课了,你要去哪儿?”
他眼泪简直是在白嫩的脸颊上淌。
“Zane,今天不上课了。
放手,我要回去。”
蒋在野不知道为什么他老老实实写完了小作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这么对我?他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点怨恨。
但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和惶恐。
“不可以,哥哥,不可以……我学习很努力很乖的,你不要……”
“Zane,你让我失望了。”
奚越看着他哭花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后,他挣开蒋在野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蒋在野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昨晚,从青年均匀的呼吸中摄取到的安全感飞快地离他远去,它们应该是一些有温度的、如有实质的某种物质。
蒋在野只觉得感官被抽离了几秒钟,随之而来的是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
和每一次打完架之后的兴奋不同,他浑身发冷,胃部抽痛,几欲干呕。
等他稍微好一点的时候,空旷的别墅里,早就没了奚越的脚步声。
他怔怔看着试卷上的2分,看着薄薄的纸张透出来的红色马克笔的痕迹。
卷面分。
蒋在野顾不上别的,迅速朝楼下跑去。
·
烦躁的心情,在走了一小段路后变好。
奚越呼吸着清晨的负氧离子,一步比一步畅快。
奚越对自己很满意。
以前,他在网络上了解资讯,不理解美国校园里的草坪文化。
他想,如果是真实的草坪不是假草,那么泥土应该是微微湿润的,绿草上或许挂着昨夜的露水——如果太阳很大很干燥,那么青草的味道太浓郁闻久了反而不舒服。
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草坪上?美国的大学里也会有流浪猫和流浪狗吗?草坪等于猫砂加狗尿垫。
坐一次脏一次,收拾卫生付出的时间成本不划算。
还在读高中的奚越这样想。
现在,他在纽约学习和生活一年多了。
入学的第一个星期他就喜欢上了草坪。
美国的其它地方如何奚越不了解,他只知道,至少在纽约,绿化绿植是非常昂贵的东西。
在这座钢筋水泥筑成的欲望都市,二十四小时警笛声不断。
大学的助学贷款贵到许多美国人毕业后好几年都没办法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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