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京市的大学,礼堂灯光晃得人眼瞎。
而他表哥和身边的同学,都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说话妙语连珠。
远不是他身边满校园不来上课、浑浑噩噩的黄毛能比的。
……
后来何怀锦跟舒诚在一起,二人世界并不寂寞无聊。
没道理天天非找个电灯泡一起出来玩,可那时他坚持每周都喊简蝉雨。
那其实是一种他当时都未必全然明白的、隐秘的得意。
他想炫耀。
他潜意识隐隐明白舒诚有多珍贵,迫不及待对简蝉雨证明他的幸运。
他就是命好能得到无尽的宠溺和包容,得到无条件爱他。
而有人纵然是精英、纵然拼尽全力,可惜没这个福气!
隐秘的得意在舒诚全程对精心打扮的表哥视而不见时,达到了巅峰。
却又在简蝉雨登上杂志、受到爷爷重视,并和网红创业美女小富婆传出绯闻后荡然无存。
兜头冷水淋醒了何怀锦。
一辈子那么长,他真的能接受除了爱外一无所有?
真的能抵住世俗的压力,坚定地选择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还要看着简蝉雨继承公司,拥有漂亮的妻子、乖巧的孩子,实现世俗上的圆满,把他狠狠甩在后面。
……
何怀锦不辞而别逃走,是愧疚了一阵子。
但说实话也松了口气。
他没想到南方工厂刚建成也是一大堆事。
他以前不知道守业那么难。
三年间,他通宵加班生产、上门要债、与监管机构周旋、因纠纷进局子。
更在无数次酒桌上喝到吐,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住厂子没倒闭。
他有了白富美未婚妻,在外头很有面子。
可大小姐私底下脾气很大。
何怀锦常被她整得生不如死。
她的父母也都是商场老狐狸,虽然支撑了他的厂子,但也强硬分走不少油水。
何怀锦有时候也很迷茫——这样下去,他未必和未婚妻成为一家人,厂子恐怕都要是人家的了。
而深市又是那么个纸醉金迷的大城市,每天一眨眼时光飞速而过。
何怀锦有时想想小城市的午后,一只花兔子,一个温柔的爱人,静止一样温暖的时光。
已经像是前世的梦一样。
……
日子很累很辛苦。
好在何怀锦总能自我安慰,他是在做“对的事”
。
三年后归家,他急不可待想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成就。
他现在拥有了人人羡慕的一切,他真的好成功呀!
而不可一世表哥还在小城市荡悠着,赚那点钱。
所以聪明、考了好大学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呵。
他被表哥狠狠上了一课。
事实证明,聪明的作用,就是简蝉雨永远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他造成智商上的降维碾压。
当他一脸真诚地告诉他自己跟舒诚在一起很幸福时,何怀锦整整三年信念陡然崩塌。
他像是遭遇了彻头彻尾的金融诈骗。
直到银行存款清零的这一刻,才终于认清现实——一直以来,他认为的“应当拥有”
的一切,地位财富、娇妻幼子,究竟是谁潜移默化灌输给他的念头?
是简蝉雨。
不就是他的这位好表哥吗?
一遍一遍在他耳边恶魔低语,让他信了他那一套。
整整三年,在深市的政商圈不断赔笑脸、当狗、当孙子。
简蝉雨却转脸美美偷走了舒诚。
说着不屑平凡的日子,却抱着他曾经爱人和兔子,笑得那么一脸炫耀、幸福、心满意足!
简蝉雨想要他的东西。
却从来不是明抢。
简蝉雨很精明,知道明抢抢不过,于是每次都是暗戳戳声东击西的偷。
想偷他厂子时也是这样,想偷舒诚时更是这样!
而他被骗得彻头彻尾,却无法指责。
因为表面看起来,简蝉雨都是捡他不要的。
水到渠成的一朵白莲,道德资本两丈高。
“啊——!
!
!”
何怀锦跑了出去。
天空下了小雪,他失魂落魄、像阴沟老鼠一样在学校门口在狭窄的小街徘徊,却根本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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