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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迎倒是对润德公公那番话不甚在意。

听过且过。

她才不踩坑呢。

手段稚嫩,陷阱挖得明晃晃,跟直接问她“想不想活命”

有区别吗?

哪个傻子会往里跳?

也就是狗皇帝没经历过九子夺嫡的地狱副本,喜怒全凭心情。

这要是搁在现代职场,早被她这种老油条玩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这么想着,宋迎唇角勾了勾。

下朝后,她打算再去表表忠心,再欣赏一下永昭帝的表情。

可到了万春殿外,却被一个眼熟又喊不出名字的小太监伸手拦下。

“殿下请留步。”

小太监躬身道,“陛下有旨,今后您不必入内殿伺候,若有政务,自有宫人去东偏殿呈送,不劳烦殿下。”

唇角凝笑,宋迎挑了挑眉。

他自己主动把秘密告诉她的,说完又挂不住脸,玩冷战?

“知道了。”

她波澜不惊,颔首道,“有劳公公了。”

搞得她乐意跟他同居似的。

正好回去点点小箱子里的私房钱有没有少。

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东偏殿,没有半分留恋。

之前的置物都被原封不动的搬了回来。

没了狗皇帝在旁边当监工,她自己一个人干活还舒心些。

宋迎上手极快。

经过永昭帝的点拨,不过几日,批阅奏折已是游刃有余。

只是有些大事,还需要他亲自拍板。

“钦州盐引一案,盘根错节,不可急于一时,暗中派人前往,分而化之。”

“淮南水患未平,国库空虚,修缮祭台一事,驳回驳回。”

“吏部……新科进士任免……”

朱笔划过一行行名字,笔势却在奏折末尾,骤然一顿。

——宋晋同。

是兄长!

刹那间,鼻腔一酸,眼前瞬间腾起一片水雾。

宋迎眨了眨眼,勉强将酸涩压下,看清了后面六个字:

自请辞官还乡。

兄长高中进士后,竟然……辞官还乡了?!

算了算日子,正好是自己入宫前后。

攥着笔杆的手在抖,所以,兄长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却为了她……放弃了前程?

手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思乡情切又被勾起,裹杂着愧意,瞬间冲垮了心防。

她做了数次深呼吸,才咽下哽咽。

喉头哽得生疼。

不能急,宋迎,你不能急。

她逼着自己,将思绪重新落回朝政上。

宋迎抬手抹去眼角湿痕,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下一本奏折。

再落笔时,腕下字迹依旧清隽锋利。

她将批阅好的奏折分门别类,码放整齐,才扬声唤来宫人转呈。

日升,月落。

长灯一夜未熄。

一日。

两日。

三日。

……

……

永昭帝真成了甩手掌柜。

一摞摞被她批阅完的奏折,送去万春殿;

又有一摞摞被他阅过之后的奏折,送至偏殿。

本本奏折上,只有龙飞凤舞的的朱批——

准。

日复一日,两人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纸张往来。

宋迎却并不觉得狗皇帝讨厌她。

恰恰相反,她越来越笃定,狗皇帝喜欢她。

若非如此,何必让润德公公拐弯抹角地,告知她那些陈年旧事?

若非如此,又何必这样避而不见,他到底在怕着什么?

狗皇帝一定是喜欢她。

喜欢她,所以才不见她。

想通了这一点,宋迎不急了。

她倒要看看,狗皇帝接下来要唱哪出。

只是偶尔想起,离了她,他怕是又要夜夜受折磨了吧。

……活该。

宋迎把方才情绪收了收。

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她不做。

他想做孤君,她便安安分分做能臣。

他要公事公办,她就比他更铁面无私。

这是情感博弈。

谁主

动,谁低头,谁认输。

她不能输,

她要赢。

宋迎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活动一下筋骨。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檐角覆了层新霜。

万春殿主殿与东偏殿,不过数步之遥。

永昭帝立在内殿后侧的窗格内,便可穿越风雪,望见东偏殿的长案。

他已经这样,看了她许多天。

不必刻意去听,她翻动奏纸的声音;

不必用力嗅闻,她身上墨香混杂着的清甜;

甚至那盏亮至中宵的烛火,只一眼,便可灼痛他的眼睛。

过去能让他瞬间平息的感知,如今却成了无时无刻的煎熬。

既贪恋又窒息。

他摊开御案上的奏折,是她清秀峭然的字迹。

从批注的口吻到处置的决断,无一不带着他亲手教导出的影子。

不愧是他的人,聪慧能干。

可疏离的时间越长,这点骄傲却成了体内凶兽的养料,变得越发躁动。

从细微的耳鸣,到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

渐渐地,眼前事物又开始重影剥离。

他强行压制着,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阴郁。

一名小太监捧着卷宗,战战兢兢地立在殿外:

“陛、陛下……殿下说今日公务棘手,还请您……亲自定夺。”

宋迎。

永昭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五感在刹那间彻底失控。

眼前烛火骤然炸开,千万根金针刺入他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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