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为解脱自身,毫不犹豫地……诞下了陛下,将无尽折磨,转移到了婴孩身上。”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本该承受一切的是先皇,而非永昭帝?!

寒意从宋迎喉咙口炸开,蔓至全身。

的确,那时候先皇踏破燕国国都,没多久永昭帝便出生了。

没想到背后竟是——

父食子。

“……公公。”

宋迎低哑出声。

润德公公苦笑道:

“陛下自幼便被蛊毒侵蚀,五感失控,痛苦难当……失了心智后,他、陛下他会控制不住地啃咬自己的生母……”

“先皇后……怕极了,视陛下为……怪物。”

声音陡然一空,“……便扔给了咱家。”

宋迎有些恍惚。

呼吸都停了半拍,耳边一片嗡鸣。

可润德公公接下来的话,却是悚然至极:

“小姑娘以为,那百墓坡里,埋的……只是秀女么?”

后面的话,他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他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要他说的,他都说了。

接下来,他也该说说心里话了。

小姑娘,”

润德公公望着宋迎背影,“陛下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看看……您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

又是试探。

没完没了的忠诚度测试,他是有什么KPI考核吗?

这些,又跟她宋迎有什么关系?

男女主的主线她躲都来不及,更不想招惹什么大反派。

她要回家。

——宋迎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的时候,仍旧是想要回家。

心理有疾病就去找心理医生,她又不会治病!

她没空跟大反派在这促膝长谈,进行话疗救赎。

见她不语,润德公公轻轻唤了声:“宋小姑娘……”

他什么也没问,却是什么都问了。

“公公说笑,”

宋迎负手而立,背挺得笔直,“这等皇家秘辛,牵连甚广,岂是我……能妄议的。”

润德公公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然而,宋迎话锋一转。

她敛着笑,目光冷冽明亮。

应该有暗卫在记录她此刻表情吧。

他既然这么想要一个态度,

好,那她就给他一个。

宋迎转身:

“不过……”

“若是我,生来被至亲所食,被生母所弃,被举世唾骂……”

她微微勾唇,笑意衬得眼中寒光迸现:

“我只会做得……比他更过分。”

她朝外挑了挑眉,赶紧录下来让狗皇帝看看!

丫的把她弄急了她也是不好惹的主!

……

……

一墙之隔。

风雪灌入长廊,凄厉声拍着屋檐。

永昭帝僵站在廊下,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了那堵隔开他们两人的墙。

风雪扑面,却浑然不觉。

第32章

“我只会做得……比他更过分。”

宋迎的声音很轻,廊下风雪呼啸,本该是听不清的。

但是,他听见了。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瞬。

永昭帝无比清晰地,听见了每一个字。

风声、雪声、心跳声,连同他骨血里叫嚣了二十余年的蛊毒,也在这一刻,从命脉里被生生剥离。

撕开腐烂的过往,剥开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扔到她面前——

他算准了她的反应。

会惊、会惧、会像所有人那样,避他如蛇蝎。

是她先怕了他!

厌了他!

这样,他便有了理由,有了决心,去亲手抹除掉这个变数。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

突然,他仿佛又看见了那片尸山血海。

男人冕旒歪斜,半身破败,只能用两根指节攥着他的袍角;

女人发丝凌乱,肩头血窟窿泊泊流着血,浸湿了他的靴底;

无数怨毒的手从地狱里伸出,攀上他,嘶吼着,诅咒着,要将他拖回炼狱……

而宋迎,就站在另一头。

踏在尸山血海中央,承认了他所有罪孽的正当性。

好疼。

比刀子捅进去更疼,比蛊毒噬心更疼。

好疼。

疼到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疼到他死死咬住牙关,牙根却依旧在打着颤。

疼痛过后,紧随而至的是恐惧。

恐惧比尸山血海更真实,比地狱里的怨魂更可怖!

他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

嵌入血肉的粘腻触感、尸体腐臭的气息,疯狂倒灌回脑中。

他仿佛能看见宋迎干净的脸上,溅上了他的血污;

看见她纤细脖颈,再次被他失控的手扼住;

看见她清亮双眸熄灭火光,变成又一具枯骨。

不。

不可以!

绝不可以!

她不能死。

她不能死!

永昭帝猛地转身,再不敢看那面墙壁一眼。

墨发翻飞,眼底涌起骇人赤色。

他几乎是逃回了万春殿。

殿内地龙压不住彻骨寒意,驱不散眉宇戾气。

他复又折回殿门口,随手指了名内侍,声音又冷又沉:

“传朕口谕。”

眼底赤色沉为一点猩红,“无朕传召,摄政王,不必再入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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