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丫鬟脚步轻快,端着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锅进来,脸上带着青涩的笑:
“大少爷,二小姐知道您喜爱羊肉锅,亲自下厨炖煮的。”
我竟看的失了神,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已。
燕喻之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几分温和:“嗯,二妹有心了,二妹她……”
燕府的丫鬟果然伶俐聪慧,看出燕喻之的隐喻,便接口回道:
“回大少爷,二小姐从祠堂领罚出来后,便一心为您炖这羊肉锅,忙完才回房歇下。
三小姐用过晚膳,也早早安歇了。”
听闻此言,我不禁暗自感叹,燕二对燕喻之,当真是用情至深。
同为女子,我多少能体会她这份心意。
只是,她此前对我做下的那些事,我实在难以释怀。
我记仇,心中的芥蒂怕是此生难消。
小丫鬟又接着说道:“大少爷,明日大婚的各项事宜都已准备妥当。”
燕喻之抿了口酒:“二小姐去江南的行装都收拾好了吗?”
丫鬟连忙应道:“福叔已经在操办了,最迟后日便能启程。”
燕喻之略作踌躇,沉声道:“告诉福叔,劳烦他亲自护送云儿到江南,务必周全。”
“是,大少爷。”
丫鬟领命退下。
看来,这次燕喻之是铁了心要送燕云去江南了。
小丫鬟开门离去的瞬间,门外的簇簇飞雪,似是被风邀约着,悠悠飘入屋内。
恰如诗中所云:“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久违的雪中饮酒,回忆起南安王府我与阴允辰也曾这般过。
羊肉暖身,温酒暖胃。
可夜里梦中向我索命之人却依旧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院子里一片嘈杂。
我被喧闹声惊醒,还以为出了何事,赶忙穿好衣服出去看看。
只见几个下人正忙忙碌碌地搬着箱笼,想来是在为燕二准备行装。
一旁的燕喻之,眉头紧锁,手中紧攥着一封信。
我本是个外人,此事与我无关,也不该过问。
他却径直将信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兄长如晤,自此别后,将独行于世途。
前路漫漫,风雨自当独担,勿寻勿念。
往昔情谊,皆为陈迹。
他日相逢,形同陌路,望兄珍重,莫再相询。
云字”
燕云走了,走的决绝。
落款处连姓氏都抹了下,看来是铁了心要与燕喻之彻底断绝关系。
燕三哭哭啼啼地跑过来,拉住燕喻之的衣袖,抽噎着:
“大哥,咱们再派人去找找二姐吧,她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是好啊。”
燕喻之眉头缓缓舒展轻叹一声:“人各有其择,亦各有其途……不必再找了。”
燕三却不依不饶,手指着我,大声说道: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二姐才走的。
大哥,难不成你真要娶了她?”
燕喻之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冷冷道:
“看来昨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即日起,楚黛便是我燕家少夫人,你若再敢对嫂嫂出言不逊,她若是教训你,我可不会阻拦!”
我心里明白,燕喻之不过是借着我的由头,教训燕三这骄纵跋扈的大小姐脾气,我又怎会放在心上。
只是,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
燕云,她当真…就这么走了吗?
今日我与燕喻之成婚,但凡与燕家沾亲带故的,都纷纷前来巴结奉承。
燕喻之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照单全收,想来是为了让这场大婚显得更真实。
良辰吉时,风吟城的燕府虽未张灯结彩,府内却处处洋溢着喜庆。
燕喻之身着大红喜服,头戴紫金冠,身姿挺拔如松,英气逼人,脸上浮喜悦之色。
我亦凤冠霞帔,盛装打扮。
薄雪轻覆大地,红绸蜿蜒引路,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步入燕家正堂。
宾客满座,推杯换盏,祝贺之声此起彼伏。
赞礼官宣读祝词:“拜过天地,谢天赐良缘;
二拜了高堂牌位,感养育深恩;
夫妻对拜,结百年之好。”
彼此落了婚书。
这大婚之礼就算是成,我由小丫鬟红玉搀扶着,步入洞房。
繁复的头面压得我几乎直不起腰。
我实在没忍住,一股脑儿地将这劳什子的头面全卸了。
红玉见状,急忙阻拦:“少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大少爷还没过来揭盖头呢。”
我苦笑着:“哎呦,好红玉,你就饶了我吧,这些东西实在太重了。
你放心,你们大少爷不会来的。”
话音刚落,燕喻之便推门而入…
我:“……”
这人还真是不堪念叨。
手中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红玉连忙跪下:“大少爷……”
燕喻之摆了摆手:“没你的事儿了,出去忙吧。”
然后转身看向我:“饿了吧?”
我抱起厚重的喜服,踮着脚走到桌边坐下:“多谢将军。”
没几口,半碗面就下了肚。
燕喻之打量了我几眼,低声嘀咕了一句:“成衣太大了,下次得做个合身的。”
我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什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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