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程淮衍脚钉在地上呆站了很久，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迈动湿透冰冷的腿迟缓地走上前。
坠机、自杀、民乱、跳海、地震..….
一、二、三、四....…
派对、婚礼、葬礼、云林寺......
程淮衍、曲笑语、江舟、庄奶奶......
“我想你活着”
、“你别喜欢我了”
、“让他讨厌我恨我再忘记我”
、“你老了是什么样呢“......
程淮衍站在那块密密麻麻的板子前，仔仔细细地看过每一个角落。
他如同一个失忆过的人一样，迷茫地看着板子上所记录的各个时间线，各个标记，和各个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找寻自己不知是否缺失的记忆。
脚步后退踉跄了一下，程淮衍撞到了桌子。
他下意识侧身一瞥，看到了凌乱瘫着的本子。
心脏突突得跳的飞快。
程淮衍过了两秒，拉开椅子缓慢坐下。
恍然间意识到，也许公寓的主人前不久就是这样坐在这个椅子上，看些什么写些什么。
然后因为什么事着急出门，所以连笔帽都来不及盖上。
程淮衍克制住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一件脆弱的出土文物，一点点从头翻看这个本子。
祝霓的日记。
他看得很慢很慢，一点点地和方才从板子上看到的内容衔接在一起，勉强完整拼凑出了祝霓的这些年。
她的挣扎和痛苦，不甘和偏执，呕心沥血和苦中作乐。
程淮衍看着看着，视线便开始模糊。
但是他很快便狠狠擦去，不让任何一滴泪掉落在纸张上。
直到看到最后。
“程淮衍，我真的很爱你。”
他竟笑了出来，笑到身子匍伏在桌面上，发出窒息的抽泣声。
胃和心脏在一同绞痛，他好像还跪在墓碑前，被噼里啪啦的雨打得浑身冰凉又滚烫。
怎么那么傻啊，祝霓。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
他憎恶的胡闹乖张，厌烦的花心不忠，到头来是对方拼尽全力掩饰的结果。
程淮衍恨过无数次祝霓的不专，以为把自尊心碾进土里也得不到她全身心的爱。
结果对方早就给了他最纯粹无比、奋不顾身的感情，飞蛾扑火般不惜献上生命。
只是他不知道，只是被裹成刺。
扎伤他，更刺痛自己。
程淮衍忽然开始居然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抖动着，喉咙口泛出血腥味。
颤抖的视线又变得模糊，恍惚间程淮衍好像看见了自己和祝霓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她漂亮澄澈的瞳孔，弯起的眼角眉梢，微微泛红的耳垂。
我想你......
程淮衍出不出声，喃喃道，祝霓，我好想你。
他合上了眼睛。
喧闹，音乐，尖叫，聊笑。
率先涌入一片漆黑中的，是这样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同学，祝霓，这位呢是我发小，大家认识一下吧，以后都是朋友了！”
曲笑语的，声音。
好熟悉的对话......
这是......
程淮衍猛地睁开眼，五彩斑斓的光斑灯线涌入视线。
他看见了。
“你好哇。”
眼睛很亮，表情很鲜活，声音又轻又俏。
程淮衍感觉自己还悬在半空中，身体没有实感，可眼前的人和周遭的一切又都是那么清晰和真实。
她笑着对他说：“很高兴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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