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走到村长家门口时,才刚到中午。

村长家的狗还趴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风吹着窗帘,“哗啦”

一声,那道裂开的缝又露出来了。

这次我没走,我站在村长家门前,盯着窗后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近。

“咚咚。”

我敲了两下门,没有人来开。

我绕到屋后,那里有个偏房,门被死死锁着。

但是旁边的窗户可以开,我打开窗翻进去。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股混着泥土、潮气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看见她了——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红花棉袄,裙摆皱着,脚上被拷着,发丝打结,手指上缠着绒线,眼神却清清楚楚地盯着我。

我认得她。

是那个和我同岁,叫春好的女孩。

她小时候成绩很好,是唯一一个和我妈说谢谢的孩子。

但现在她坐在床角,一动不动,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妈说她还活着......我妈说她还活着......”

她眼角裂了一道小口,血结在上面,咧成了一条线。

她看到我,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急促地说:

“你听过她哭吗?晚上、晚上她在后山,哭得好惨,她说——‘别抢我女儿’,你听过没有?”

春好的手指越来越紧,整个人像被噩梦缠着醒不过来:“她说要爬出来找我,说她被活埋了,她在棺材里睁着眼、睁着眼——”

我抱住她,感觉她身上在发抖。

“你妈也是为了救你,是不是?”

我问她。

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忽然像小孩子一样哽咽起来:

“是村长......他说不行,必须换一个,我妈是‘外头来的’,就她最合适。”

“她跪下求了好久,他说,只要她去,能保我们活下去。”

她忽然哇地一声哭出来,嗓子撕裂一样的哭。

“我娘也是!

她不让我去,她就——她就把自己关进去了......他们说只要有一个女的,就够了......”

她边说边把指甲扣进地板里,“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穿了我去年冬天的棉衣......那棉衣我都没来得及洗干净......”

我听着她疯疯癫癫地念,脑子里却清醒。

这个村,从来都知道选的是女人。

不管是我妈,还是她妈,都被强行绑上,没有一个,是自愿的。

“你娘是怎么走的?”

我盯着她,“你看见了吗?”

她猛地抱住自己头,摇得像要晃掉脑袋:“他们拿了麻绳......还拿了糯米......还点了香......说要净身......说是‘干净地送走’。”

我心头发冷:“是谁动的手?”

她忽然不说话了,眼神飘忽地看着门外:“村长说,村里这几年能分到补助,是拜了祖宗的福。”

“我娘死了那天,他们给我糖吃,还给我穿新衣服,说我要出嫁了。”

她手指指向门口。

“那个傻子,村长的儿子......他们把我送去他家,说是配福。”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是福......”

她低声喃喃。

村里人为了保命,为了补助,为了守住所谓的规矩,就把女人当牲口,一代代地牺牲下去。

疯的、傻的、强行凑对,荒唐得像一出笑话,却没人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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