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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将军这几日把太医署都搬空了,您就喝一口药吧......”
我摇头,喝了也只是身体受罪。
霍临川确实疯魔了。
他囚了三名老太医在府里,又派人去南疆寻什么“起死回生”
的蛊虫。
前日甚至亲自去求了皇帝,想用军功换大内珍藏的千年参王。
“夫人!”
青禾突然惊慌地指向窗外,“将军他......”
我抬眼望去。
霍临川站在屋外梨树下,手里捧着个玉匣。
对上我的视线时,眼睛却亮得骇人。
“昭昭。”
他哑着嗓子唤我,“你看。”
玉匣开启的瞬间,我闻到了清苦的香气。
是千年参王。
“我求来了。”
他声音发颤,“你不会死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有些疲惫。
“霍临川。”
我轻声问,“若我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他浑身一僵,玉匣“啪”
地合上:“胡说什么!”
“像我哭我弟弟那样。”
我望向窗外的梨树,“他走时才十二岁,被马踏得面目全非,你却连副薄棺都不肯给。”
霍临川脸色瞬间惨白,懊恼地哭诉:
“不......我求你不要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弟弟我会重新安葬,好不好?”
“咱们要好好的,你家人泉下有知......”
他的声音哽在喉间,手指死死攥住我的衣袖。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他们若泉下有知......只会问我,为何还不来陪他们。”
霍临川踉跄后退,眼里决绝:“沈昭,你休想丢下我!
!
!”
......
当夜,小蛮来了。
她比上次见时瘦了许多,腹部高高隆起,像扣了口锅。
一进门就跪在我榻前,哭得梨花带雨:“姐姐,我知错了!”
我慢条斯理地问道:“错哪了?”
“我不该藏起姐姐的雪灵芝,不该让姐姐喝知语草,不该在将军面前诬陷姐姐......”
她膝行两步,突然抓住我的手,“求姐姐跟将军说情,别送我去庄子上!”
我抽回手,发现掌心沾了层细粉,带着淡淡的苦杏味。
这一回,是剧毒。
“好啊。”
我微笑,“我明日就跟将军说。”
小蛮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又假意哭了两声才退下。
青禾焦急地要打水给我净手,我却摇头:“去请将军。”
“现在?”
“就说......”
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我愿喝药了。”
霍临川来得很快。
他进门时,我正靠在窗边,手边的参汤冒着热气。
“昭昭。”
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欣喜,“你终于......”
“将军。”
我打断他,“能帮我梳个头吗?”
他愣住了。
我递过木梳:“像成婚时那样。”
霍临川的手在发抖。
指尖穿过我枯黄的发丝时,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
曾几何时,我有一头人人艳羡的青丝。
他说要为我梳一辈子头。
“昭昭。”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你爱梨树,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江南水乡,睡在开花的梨树林,好不好?”
“好。”
我笑着回答。
只是将参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将军也喝一口吧。”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碗——
“报!”
侍卫突然冲进来,“小蛮夫人悬梁了!”
碗砸在地上,参汤渗进砖缝。
他只喝了一口。
太可惜了。
霍临川下意识要往外跑,却在门口硬生生停住,回头看我。
我平静地整理衣袖:“去吧。”
“我很快回来。”
他咬牙,“你等我。”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笑了。
多像一年前我小产那日啊,他也是这样,丢下一句“很快回来”
,就再也没出现。
窗外的梨树突然“咔嚓”
一声,断了根枯枝。
霍临川回来时,我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
他脸色不太好。
“太医说她动了胎气,你满意了?”
我没有回答。
“她今日来求你,你不该说那种要她一尸两命的话吓她。”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床幔。
烛火摇曳,映得我的影子微微晃动。
“昭昭,你生性善良,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青禾站在门外,眼泪砸在地上,却不敢出声。
“不管她做错什么,毕竟还大着肚子,等她生了,我自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昭昭......?”
他猛地将我扳过来——
我的身体已经僵硬,唇边还凝着未擦净的血痕。
可眼睛却闭着,像是睡着了。
“昭昭?!”
他颤抖着去探我的鼻息,又探我的脉搏,最后疯了一样把我抱起来,死死搂在怀里。
“醒醒......昭昭......醒醒!”
可我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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