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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了霍临川。

他神色稍霁，以为我终于服软，伸手想碰我的脸，却被我偏头避开。

“明日我随你进宫。”

我淡淡道，“但我要先见两个侄女。”

霍临川皱眉：“她们在掖庭好好的，有什么可见？”

“见不到她们，明日我便求皇上——”

我抬眸看他，唇角微勾，“求他下旨，准我与你和离。”

他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最终冷声道：“好。”

掖庭比我想象的更阴冷。

两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听见脚步声时吓得发抖。

大侄女才十岁，小侄女不过七岁，手腕上已烙了奴印。

“姑姑............”

大侄女认出我，眼泪瞬间涌出，却又不敢哭出声，憋得浑身颤抖。

我将她们搂进怀里，摸到嶙峋的骨头。

小侄女发着高热，迷迷糊糊地喊“娘”

。

“别怕。”

我塞给她们一包银子，低声嘱咐，“明日会有人送你们出城，去江南找徐嬷嬷。”

大侄女惊恐地摇头：“可我们是官奴............”

“明日，就不再是了。”

我抚过她枯黄的发。

霍临川在门外不耐地咳嗽一声。

我最后抱了抱两个孩子。

进宫时，霍临川难得温柔。

他替我拢了拢披风：“待会儿见了皇上，你只需哭诉委屈，剩下的交给我。”

我垂眸不语。

御书房内，皇上目光落在我消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沈氏，朕怜你全家不幸，准你一个请求，你既来了，便提吧。”

我缓缓跪下：“求陛下准许妾身代替两个年幼的侄女去掖庭为奴。”

满室死寂。

霍临川猛地站起：“陛下！

她病糊涂了！”

皇上却抬手制止他，深深看我一眼：“你想清楚了？”

“是。”

“沈昭！”

霍临川一把攥住我手腕，眉头紧紧皱着，“你这身体如何能去那种地方受罪......”

“将军一向公正，我总不能直接求皇上赦免两个侄女吧，如果你觉得我丢了将军的脸，便和离吧............”

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呈了上去：“还请皇上成全。”

他脸色瞬间惨白，伸手要去抢，却慢了一步。

皇上看了我许久，“罢了，朕会下旨赦免你沈家两个丫头，至于和离，你们年少夫妻，和离总归不妥。”

这，也在我预料之内。

毕竟霍临川是天子重用的人，不能轻易有污点。

......

安阳郡主的赐婚圣旨一到。

小蛮就冲出来撕扯圣旨：“不可能！

夫君答应过只有我一个妻子！”

传旨太监冷眼旁观：“陛下赐婚，皇恩浩荡，你一个妾室如此无礼，当真叫咱家开眼了。”

霍临川不得不让人将小蛮押下去。

晚上，霍临川来找我。

我知道他肯定会暴怒，会质问我为何要突然变卦，只求皇上放了两个侄女，而不是取消他和安阳郡主的婚事。

可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我刚好咳出一口血。

新换的雪白的帕子上，染上红得发黑的血迹。

他目光落在我染血的帕子上，有些惊愕：“这......这不是染料吗？怎么从你嘴里出来？”

我轻笑：“被你看到了。”

他忽然大步走进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不可能，小蛮明明说......”

他声音发颤，“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我抽回手。

慢条斯理地擦掉唇边的血：“告诉你有用吗？你会为了我，放弃听小蛮的兔子说话？”

他微微一愣，像是被刺痛，却又无法反驳。

窗外传来小蛮的哭喊声。

她在隔壁院子摔东西，咒骂安阳郡主，咒骂我，咒骂所有人。

霍临川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盯着我。

“雪灵芝呢，你不是有一株吗？”

他焦急的问，“你不要命了？还不赶紧服用？”

我笑了笑：“五脏俱损，毒入骨髓，药石无医——将军以为呢？”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击中，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时候的事？”

“重要吗？”

我依旧无所谓。

他忽然暴怒：“沈昭！

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那将军想听我说什么？说你每日在我的汤食里下了知语草，才会让我毒入肺腑？说我告诉你真相时，你说我善妒诬陷她？说那脉案是伪造用来争宠的？”

“不是......不是这样！”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茶盏碎了一地。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忽然想起及笄那年，青涩的我为他煮的第一盏茶。

他笑着说，要喝一辈子。

现在，一辈子到头了。

霍临川颓然跪在地上，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昭昭......我......”

“霍临川。”

我轻声打断他，“我累了。”

他红着眼眶，终于落下泪来。

可那滴泪，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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