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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北地封岭再传急报。
旧昭残部攻破封境,沿路焚毁百姓粮田,却未屠村。
更怪异的是,军中所用战法、旗帜,竟是早年昭阳军中密令制式。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父亲姝远将军遗下的制军令。
而那日夜晚,我收到了一封锦书。
无署名,无落款,只一句话:
“婉婉,天未亡你,昭阳仍在。”
我手指颤了颤,那一刻心底翻起的,不是激动,而是寒意。
“这笔字迹......”
我将锦书呈给谢珩,他凝神一看,眉头瞬间皱起。
“是你二叔。”
“他还活着。”
我喃喃自语,“可他为何不来见我?为何用此法引我出京?”
谢珩目光深沉,道出一个更令人心惊的推测:
“或者......他不是要你出京,而是要你做选择。”
“昭人举兵,不掠百姓,不进皇城,只攻边郡,不是叛乱,是示威。
他们在等你。”
“他们要你站队。”
我抬眸,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可我已经是昭阳王妃,是摄政王之妻,是朝廷之人。”
“婉婉,若真有一日,他们逼你选择——是我,还是他们,你可知该如何应对?”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心中也不知答案。
翌日,楚怀瑾入府,面色沉重。
“北地守将请求增援,陛下却以‘边境可自平’为由拒绝调兵。
皇帝病重之下,竟还有心藏事?”
他沉声道:“我怀疑,皇帝......亦知旧昭将领仍存。”
我望向窗外夜色,忽而心下一动。
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棋局呢?
旧昭未灭,谢珩未死,姝婉未亡,皇帝病重却不宣,太后扶持太子,皇后蛰伏不动......
每个人都在等。
等一个人落子。
而这人——是我。
夜里,谢珩拥我入眠。
我问他:“你信我吗?”
“信。”
“哪怕有朝一日,我做出你不能接受的选择?”
他未应声,半晌,缓缓开口:
“我只求你,别骗我。”
我心口一震,抱紧了他。
我知,他这一生,唯一不能容忍的,不是背叛,而是欺瞒。
可有些真相,一旦说出,就如山河倒裂,无法弥补。
我又该如何,才能保这段情,护这片心,而又不负家国、不负本心?
或许......
这一切的解,便在我二叔手中。
我必须去见他。
哪怕,此行,极可能是将自己,送上万劫不复之路。
三日后,晨雾未散,京畿密道悄然开启。
我未着王妃朝服,只带侍卫沈珣与婢女桃夭,避开摄政府与宫中耳目,悄然出京,南往封岭。
这是我与谢珩成婚后,第一次不辞而别。
也是我明知他会震怒,却仍执意要走的一次。
因为我知道,我必须亲自去见那人。
那封“锦书”
,已不只是召唤,它是战书、是局势的转折、是整个棋盘上被掩盖的那枚暗子。
他藏得太深,甚至比我以为的还要深。
而他——是我父亲姝远将军的亲弟,曾一度辅佐昭阳太子、与我父亲并肩作战的昭国旧辅——姝无咎。
他,本该死于昭阳覆灭之夜的血战中,却在八年后,以如此方式重新现世。
夜过三更,寒风夹雪。
封岭荒郊的一处旧驿馆,我终于见到了那个消失许久的人。
姝无咎,披一袭旧昭战袍,鬓发已白,眼神却如旧时将军般凌厉,望着我时,却多了一分近乎慈爱又审慎的悲凉。
他没有多言,只递给我一枚残损玉珏。
那是我幼时佩戴的昭阳太女信物,早已断裂,却仍被妥帖包裹在羊皮之中,仿若无时不刻提醒着:
你是谁,你从何来。
“婉婉。”
他声音低沉,“你不该嫁入谢家。”
我垂眸,却摇头:“不,该与不该,八年前你就不该走。”
“我以为你死了,以为昭阳再无一人。”
“我死了,昭阳就没了。”
他冷声答,“那便等你长大,等你能听懂这江山的残酷。”
我看着他,眼神灼灼。
“那如今我长大了,你要我做什么?”
“回归。”
他说,“成为昭阳真正的主心骨,带着谢珩,掌权京城,再扶一昭之血,重回正统。”
“别再做这中原皇朝的玩偶。”
我沉默许久。
风雪之外,驿馆木门被风吹得咯咯作响,如同旧时宫门之下的回响。
“那你以为,谢珩会同意?”
“他不是你。”
“他是个帝王之才,他若不肯,就杀了他。”
我忽而笑了:“所以,你并不是因为我才召我来。”
“你召的是‘昭阳太女’——不是姝婉。”
“不是你亲侄女。”
姝无咎神色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愧色,却未反驳。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风雪呼啸,姝无咎高声喝道:“姝婉,若有一日他弃你,你终会明白,我才是唯一站在你这一边的人!”
我未曾回头。
我只低声呢喃:“可惜,我宁愿信那个人,也不信你所谓的家国。”
封岭三日后,我与沈珣返程。
却在距京百里外的渭川山脚,被人截住。
前路的马蹄声越过冰雪尘雾,一骑银甲,神色寒如霜雪,静立山道中。
谢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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