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把我约到了一个咖啡厅,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他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骂。

“池明玉,爸妈这几年担心你担心的都睡不着觉,你做个人吧,行吗?”

“爸妈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你这么恨他们?”

“当年你开煤气想害死全家爸妈都没追究你责任,你还想怎么样?”

听说他当年高考失利,没能考上西北军校,最后只上了一个二本。

现在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司上班。

我喝了一小口咖啡,反问他,“担心我,我又没有跑,我在那个高中寄宿两年半,你们找不到我吗?”

“我上了哪个大学,跟我的老师也能打听到吧?”

“你看我毕业之后跟谁都没有说我去哪,你们不还是找到了。”

“所以是找不到还是不想找不应该问你们自己吗?”

“没少我吃也没少我穿,是指能勉强吃饱冻不死吗?那叫维持基本需求。”

“另外,他们是想追究我的责任的,是为了你才放过了我,如果你为了这件事过来,那我对你说一句谢谢。”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很失望地摇了摇头,“池明玉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爸妈生你养你,你怎么连做人的基本道理都不懂了?非要爸妈上门求你吗?”

果然如此。

没有一个既得利益者,会同情那个被压榨的人,就像贵族阶级从来不会同情奴隶一样。

我反问他,“你每天五点就要起来做全家人的早饭吗?你每天都跪在地上擦一遍地吗?你刷过全家人的鞋吗?”

他沉默了。

“没有是吧?那你凭什么说我?”

他顿了一下,拍了一下桌子,“妈是为你好,我真的没想到你心眼这么小,为了这么一点事记恨她十几年。”

“爸妈辛苦一辈子了,无论如何血缘关系是剪不断的。”

“不是我让他们辛苦的,他们也不是为了我辛苦的。”

“他们辛苦是因为他们是个人,又没投个好胎,所以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忙忙碌碌养活自己,有没有我他们都会辛苦。”

“你当然高尚,因为他们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你,当了二十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也到了你为家里贡献的时候了,加油。”

我站起身,叫来店员结了咖啡钱,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你说错了,我不是记恨十几年。”

我顿了一下。

“我会记恨她一辈子。”

少时的阴雨就像吹进骨缝里的寒风一样,一辈子都会隐痛。

回到家之后,我想办法找到了我哥的某音号,发现他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作为一个小小的礼物。

我找到了那个跟他是情侣的账号,然后私聊了那个女孩。

我也没添油加醋,只是把从小到家的一些经历真真实实的叙述了一遍,并强调我是在体验婆家生活。

对面沉默许久说了一声谢谢。

不久之后,我听说他分手了。

那个女孩试探性地去了一趟他们家,被我妈要求做午饭。

她看了一眼挤眉弄眼说,就是一顿饭让做就做了的我哥,当场换鞋走了出去。

出门就提了分手。

听说我妈后悔极了,她说应该等她进了门再立规矩的。

对此我只能希望周围的女孩子能机敏一点。

后来又过了几年,已经熬到三十的我哥还是结了婚,但是那个女孩子被我妈立了一次规矩之后直接闹的天翻地覆,她给了我哥两个选择要么分家要么离婚,最后跟我哥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买了房。

年节假日都不会去看他们一次。

某一个假日我在挪威度假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我妈。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要到的我的电话。

那个让我陷入十几年梦魇的声音不像曾经那样尖利,反倒带了几分虚弱和讨好。

“明玉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啊?”

“没空,有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她听见我要挂,声音焦急了几分。

“别挂,别挂,明玉,妈就是想你了。

妈病了在医院。”

“你哥娶的那个媳妇是个厉害的,不许你哥管我们,爸妈只能指望你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但我的唇角却压都压不住,我说,“我没时间,我是要伺候婆婆的。”

她愣了一下,“你已经结婚了吗?怎么也没告诉爸妈。”

“还没有。”

“但是你教过我,以后我是婆家的人,我是要伺候婆婆和老公的,所以我不能去伺候你了,你找护工吧。”

说完我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后来她不知道她从哪得知我到现在还没交男朋友,又给我发了几次信息。

【明玉啊,女人哪能一直不结婚啊?只有婚姻才是家,刚好你回来,我身边有几个好孩子介绍给你,婚后正好在爸妈跟前。

我的回复是。

【我对给自己找奴隶主不感兴趣,谢谢。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结婚,但是我知道我只会进入一段平等的婚姻。

男性和女性在一起是为了爱,更是为了相互扶持走下去,生活中的一切都应该互相承担,不单单应该是某一方的责任。

以后也有可能,我会生一个女儿,我会给她一个向阳的大房间,会给她买很多小裙子,会告诉她爱吃什么可以在遵守礼仪的情况下随便吃,也会教她生活技能。

更重要的是我会告诉她生命的意义在于取悦自己。

我配,我值得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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